第8章 曾头市的夜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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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市镇里面灯火点点热闹非凡。
燕青霜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拿手指头点了点东面城墙的方向:
“东面城墙最矮,我目测比北面低了一尺多。”
“幸好墙外头有棵大槐树,树干离墙头约莫一丈距离,那树我上去过,枝桠粗,踩得住人。”
说到这,她偏头看洛璃,“寨主你爬树行不行?”
洛璃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下看了看那棵树:
“本神爬树不行,但跳高行,一丈远的墙头本神蹦得过去。”
四个人摸到树底下。
大槐树长在城墙根外头,树根拱出地面盘成一个大疙瘩,树皮糙得硌手,皮上裂着竖纹,纹路里嵌着干了的苔藓。
树干上缠着几道旧麻绳,绳头垂下来,绳股散了几根,是以前有人攀爬留下的。
武松月先上去,两手扒住树杈往上一蹿,脚蹬树干,三步就上了树腰。
她挑了一根伸向城墙方向的粗枝,踩上去试了试分量,树枝往下沉了沉没断。
她借着树枝的弹力一纵,人落在墙头上,脚落下去没声响,蹲在垛口后头拿手按着墙砖稳住身子。
扈三娘跟着上去,攀树的动作比武松月慢些,攀到树腰时停下来喘了口气,到底也稳稳落在了墙头上。
洛璃让燕青霜先上,燕青霜手脚灵活,三下两下就攀了上去,脚踩在武松月踩过的枝桠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洛璃最后一个上树。
她攀到一半,脚踩上一根树枝,树枝咔嚓响了一声,脆响在夜里格外扎耳朵。
墙头巡夜的人刚走过去几步,听到动静折回来,提着灯笼朝墙外照,喊了一嗓子:“谁?”
灯笼光扫过来,照在槐树枝叶上,晃来晃去,光柱子打在洛璃脚边那根断枝上。
武松月从墙头翻下去,落在巡夜人背后,没等那人转过身来,一肘捣在他后颈上,巡夜人往前一栽,灯笼脱了手掉在地上,纸罩子烧起来一小团火,武松月一脚踩灭了。
她把那人拖到墙根底下靠着墙放好,往他嘴里塞了块从自己腰里摸出来的干粮布,朝墙外头比了个手势。
洛璃已经攀到树枝上了,一纵身落在墙头,四个人都进了城。
墙根底下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土坯墙,墙头搭着草棚,草棚檐子低得伸手就能够着。
燕青霜摸到巷口探头往外看,巷子外头是一条东西向的横街,街面上铺着青石板,石缝里嵌着铁条。
一个打更的老头提着锣走过来,梆子夹在胳肢窝里,锣槌拿在手里,走一步敲一下锣边,嘴里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旧皂衣,腰里系着条草绳。
燕青霜等他走近了,从巷口闪出去,一把攥住他敲锣的手脖子。
老头吓得差点把锣扔了,燕青霜拿手捂住他嘴,凑在他耳边压着嗓子说:“别喊。地窖在哪个院子?”老头哆嗦着拿手指头往东面指,嘴里呜呜说不出话。
燕青霜松开手,老头喘了口气:“镇子东面靠城墙那个院子,门口有棵歪脖枣树,平时关着门,里头住着几个外乡人。”
燕青霜问完了朝扈三娘使了个眼色,扈三娘走过来一记手刀敲在老头后脖子上,老头眼睛一翻软下去,扈三娘把他拖到墙角放平了,锣和梆子搁在他手边。
燕青霜蹲下来把老头翻了个身让他侧躺着,嘴里嘟囔了一句“睡一觉就好了”。
四个人摸到东面院子外面。
洛璃和武松月扈三娘翻墙进去。
院子里坐着五六个汉子围着火盆烤火,火盆里烧着炭,炭火红通通的,上头架着个铁架子,架子上搁着几个红薯烤得皮都焦了,有一个裂了口子往外淌糖稀。
几个人有拿小刀削木头玩的,有拿手指头拨炭火的,有一个歪在墙根打瞌睡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眼看就要磕到膝盖上了。
洛璃从阴影里走出来,脚踩在院子里的浮土上没声响,走到火盆跟前那几个人才抬头看见她,有个人手里的红薯掉在裤裆上烫得嗷一嗓子。
“齐家寨寨主关哪了?”
几个人惊得站起来,有抄扁担的有摸腰刀的。
洛璃三拳两脚把他们放倒。
只留了一个活口,是个瘦小汉子,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脑袋直哆嗦,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人在后院地窖。史文恭今晚不在,去镇上市主曾弄家里喝酒了。地窖口拿石板盖着,上头压了半扇磨盘。”
洛璃让他带路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靠墙根有一堆柴火垛,柴火垛旁边果然有个地窖入口,石板盖着,石板上头压了半扇磨盘,磨盘眼儿里穿了根铁链子拴在墙根的铁环上,铁链子有拇指粗,链环上生了一层红锈。
洛璃把铁链子一扯,链环崩开,崩断的一截链子头弹出去打在墙根上叮当响。
磨盘搬到一边,石板掀开来,底下是间土牢,黑咕隆咚一股霉味冲上来,混着屎尿味儿和烂草料味儿。
武松月先跳下去,火折子晃了晃,照见土牢里靠墙坐了一排人,个个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齐家寨寨主坐在最里头,四十来岁壮汉,脸瘦了一圈,颧骨上磕破了一块,嘴唇干得裂了口子,看见武松月下来愣了:“你是谁?”
洛璃从地窖口探下头:“先别问,上来再说。”武松月拿戒刀把绳索砍断,刀锋贴着肉划开麻绳,一根一根挑,没伤着人。
塞嘴的布团扯出来扔了一地,二十几个人挨个松了绑,有几个人腿麻了站不起来,扶着墙缓了半天。
齐家寨寨主爬上来活动手腕,骨节咔咔响,看到洛璃站在院子里抱着胳膊,后头跟着三个姑娘,更愣了:“你谁?”
洛璃简单说了几句,从梁山泊说到齐大柱拦路,从拦路说到来要人。
齐家寨寨主听完拿手搓了搓脸,搓得脸上泥印子一道一道的:“曾头市的人把我们从寨子里拖出来的时候,我寻思这回完了。史文恭那厮说了,关到我们想明白为止。”他活动了两下胳膊,胳膊上勒出一道道红印子,“得赶紧走。曾头市的人发现地窖空了肯定要追。”
洛璃让他带人从后墙翻出去回齐家寨找卢玉麟。
齐家寨寨主招呼他手下那二十几个人翻墙,有翻得利索的,有笨手笨脚骑在墙头上下不去的,他站在墙根底下连推带托。
刚送走十来个人,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密密匝匝的,不止一个人,有拿刀鞘磕在墙砖上的动静,有甲叶子哗啦响的动静。
火把光亮从院墙外头透进来,映得墙头一片通红,院子里人影晃来晃去。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扇榆木板子往里倒,砸在地上腾起一层灰。
史文恭站在院门口。
四十来岁面容冷峻,身量瘦长,穿一件铁灰色窄袖劲装,腰束巴掌宽牛皮板带,板带铜扣上錾着虎头纹,下穿细褶裤扎进鹿皮靴里,靴筒上沾着泥。
手里提着一杆方天画戟,戟杆鸭蛋粗,杆上缠着麻布条,布条上浸了桐油亮汪汪的,戟头月牙刃在火把光里泛着寒光,刃口薄得透光,两边开刃,中间一脊凸起。
他身后跟着曾弄和曾家五虎,曾弄五十来岁,面皮阴鸷蓄着山羊胡须,穿一件宝蓝色绸袍,腰里玉带束得紧。
曾家五虎一字排开,个个身量壮实,手里攥着刀枪,当先一个黑脸汉子比旁人高半个头,手里攥一杆铁枪,枪头有尺把长。
后头还跟着几百号人,火把举了一片,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火光映在人脸上,一张张脸明暗不定。
史文恭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落在洛璃身上,冷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白发丫头。你就是梁山泊那个新寨主?”
洛璃走到院子中间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渣子簌簌往下掉:“本神的名号你听过就好。放人,本神不找你麻烦。”
史文恭把方天画戟一横,戟尖朝洛璃点了点:“进了曾头市还想走?”他脚下一蹬,方天画戟直刺过来,戟尖带风,又快又狠,直取洛璃面门。
洛璃侧身避开,戟尖擦着她鬓角过去削断两根白头发,伸手抓戟杆,史文恭手腕一翻戟杆弹开,杆上的桐油布滑不留手。
他反手一记横扫,戟刃划了个半圆削向洛璃腰肋,带起的风刮得地上浮土打旋儿。
洛璃跳起来躲过横扫,落地时史文恭已经连刺三戟,一戟比一戟快,第一戟刺面门第二戟挑小腹第三戟扎咽喉,戟尖抖出三个银点,晃得人眼花。
洛璃连退两步,顺手抓起院子里一个石锁甩过去。
石锁有磨盘大小,少说百来斤重,砸过去带风,史文恭一戟劈碎石锁,碎石崩了一地,崩起来的石子打在墙根上噼里啪啦响,但攻势缓了一下。
洛璃趁这一瞬冲进去一拳轰在他胸口。
史文恭罡气护体硬接了一拳退了两步,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鞋底蹭得青石板吱吱响,方天画戟拄地稳住身形,脸色变了:“好大的力气。”
史文恭重新提戟要打,燕青霜在房顶一箭射下来,弩箭嗖地钉进他握戟的手背,箭尖从手心穿进去从手背透出来,血珠子顺着箭杆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
方天画戟脱手落地,戟头砸在青石板上当啷一声弹了两弹。
洛璃趁机冲上去一脚把画戟踢飞,戟在空中翻了两圈扎进墙头土里,戟杆颤了两颤。
史文恭空着手退到墙根,右手攥着左手手腕,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咬着牙没吭声,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洛璃追上去要抓他,院子外面传来大批脚步声,曾弄带着曾家五虎和几百号人围了上来,火把挤得密密麻麻,院墙外头一片通亮,连墙头草棚的草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洛璃扫了一眼对武松月喊:“人先走!”
洛璃让武松月和扈三娘带着齐家寨的人先撤,自己站在院墙底下堵着。
武松月翻墙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洛璃拿手朝墙外头摆了摆:
“走你的,本神断后,一会儿就撵上你们。”
武松月把牙一咬,带着齐家寨寨主和二十几个汉子从后墙翻出去。
脚步声往后头巷子里散开,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曾弄带着曾家五虎冲到院门口。
院门已经被史文恭一脚踹倒了,两扇榆木板子歪在地上。
曾弄从门板上跨过去,宝蓝色绸袍下摆被门板上的木刺挂了一下扯出根丝线,他也没顾上。
五十来岁,面皮阴鸷,颧骨高耸,蓄着山羊胡须,胡尖上沾了点酒渍。
他扫了一眼院中情形,目光从史文恭空着的手上扫到十几步外扎在墙头土里的方天画戟上,又扫到地上碎成几块的石锁渣子,最后落在洛璃身上,脸色铁青,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大儿子曾涂二十来岁,生得膀大腰圆,黑脸膛上两道浓眉拧成一团,手里攥一杆钢叉,叉头三个齿,每个齿都有尺把长,钢口雪亮。
他脾气最急,看到洛璃站在院子中间抱着胳膊,抬叉尖朝她一指,骂了一句:“哪来的野丫头!”
洛璃背靠院墙双手抱胸,红裙下摆被火把光照得通红,白发上沾了方才翻墙时蹭的墙灰,她也不拍:“本神今晚就是来要个人。人已经送走了。你们要打本神陪你们打,不打本神走了。”
曾涂哪里听得进这话,钢叉一挺就冲上来,叉尖带着风直取洛璃胸口。
洛璃侧身抓住钢叉杆往前一送,借了他前冲的力道又添了一把劲,曾涂收不住脚,整个人往前扑出去,钢叉脱了手,肩膀撞在院墙上,青砖墙面被他撞得凹进去一块,碎砖渣子簌簌往下掉。
他捂着肩膀退了两步,牙咬得咯吱响。
曾弄喊了一声:“一起上!”
曾家五虎剩下四个加上史文恭,后头还跟着几十个庄客,呼啦一下围上来。
火把挤得密密匝匝,院墙上人影晃来晃去。
洛璃弯腰从地上把方天画戟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戟杆鸭蛋粗,缠着桐油麻布条,戟头月牙刃加枪尖,少说三十来斤。
她抡了两下,觉得杆太长施展不开,扔在地上当啷一声,随手从院墙上掰下一块青砖。
砖是城墙砖,比寻常盖房的砖大出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曾密,二十来岁,比曾涂矮半头可更壮实,手里攥一把朴刀,刀柄缠着红布条。
洛璃一砖拍在他肩膀上,青砖磕在肩胛骨上闷响一声,砖碎成两截,曾密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朴刀脱了手扎进土里,他抱着肩膀蹲下去,脸皱成一团。
曾索曾魁从两侧扑过来。
曾索使一口大刀,曾魁拿一根齐眉棍。
洛璃往后一退,脚后跟踩在院中水缸边沿上。
水缸是粗陶的,半人高,缸里盛着半缸水,水面漂着片葫芦瓢。
她借力往上一纵,人蹲在水缸沿上。
曾索一刀砍空,刀头砍在水缸肚子上,陶缸裂开半截,水哗啦涌出来淌了一地,把院子里的浮土冲成泥浆。
洛璃从水缸沿上跳下来,脚踹在曾索后背上,曾索往前一扑,正撞在曾魁身上,两人叠成一堆摔进泥浆里,曾魁的齐眉棍飞出去打翻了墙根一摞瓦盆。
五虎倒了两个,剩下曾涂捂着肩膀退在一边,曾密蹲在地上抱着肩。
曾索曾魁刚从泥里爬起来,满脸泥浆糊得只剩眼珠子转。
剩下几个围着洛璃转圈,不敢贸然上前。
火把光映在洛璃脸上,她站在院子中间,脚边是碎砖渣、水缸片、泥浆和打翻的瓦盆,红裙下摆湿了一截,白发上溅了几点泥星子。
燕青霜在对面房顶上看得着急,趴着屋脊探出半个脑袋冲
墙头不高,比东面城墙矮了两尺多,墙头上压着瓦片,可墙外就是曾头市的街道,街上全是举着火把的庄客,火光从墙外头映过来,把墙头瓦片都照得发红。
史文恭从人群后面绕过来。
方才那一箭射穿了他左手手背,他拿布条缠了两圈系紧了,布条上渗出一片红。
他弯腰把方天画戟从墙头土里拔出来,枪杆上沾了泥,他拿袖子蹭了两蹭,提着戟从侧面迂回,想堵洛璃的退路。
洛璃看到他来了,知道不能再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甩出去。
铜钱打着旋儿飞出去,一枚砸在左边庄客的面门上,一枚钉进右边庄客的手腕,两个人嗷嗷叫着往后退,包围圈裂开一道口子。
洛璃趁这个空档往后退。
退到后墙根,洛璃助跑两步跳起来踩在墙上一蹬,脚底在墙面借了力,手搭住墙头一翻,整个人翻上墙头,蹲在瓦片上。
曾涂追上来把钢叉当标枪扔过来,叉尖带着风扎向她后背。
洛璃在墙头上侧身一抓,五指扣住叉杆,借着钢叉飞来的力道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朝曾涂扔回去。
钢叉打着旋儿飞回去扎进曾涂脚边的土里,叉杆颤了两颤,曾涂往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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