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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东京来的探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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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霜说她去办。

她打扮成卖菜的,挑了两筐青菜萝卜,筐底夹层里塞着假纸条。

混进济州城时城门口兵丁翻了翻菜筐,萝卜上沾着泥,兵丁拿手拨了拨嫌脏没细翻。

她在高俅派来的人住的客栈门口蹲了半天,蹲到傍晚那人出门吃饭,燕青霜假装挑着担子从巷子里出来撞了他一下,菜筐歪了萝卜滚了一地,她连声道歉蹲下来捡,趁那人弯腰帮她捡萝卜的时候把纸条塞进他袖袋里。

那人还帮她捡了两个萝卜搁回筐里,说了句“小丫头走路看着点”。

那人回客栈发现纸条以为是自己的,第二天就往济州团练使衙门报了上去。

济州团练使姓刘,五十来岁老行伍,面皮黝黑,手上老茧厚得能磨刀,看了假情报皱眉头:“梁山泊才千把号人?高太尉催得这么急。”

他拿手指头弹了弹纸条,“上回黄安带两千人去折了八百,回来报说水泊里伏兵少说三千。这才过多久,怎么变一千了?”

高俅派来的人拿眼角斜了他一下:“太尉府的消息还能有假?你按着图上标的布防不就完了。”

刘团练没再吭声,把纸条折起来揣进怀里。

朱贵把济州府发兵的消息传回梁山泊。

洛璃当天就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分派任务。

聚义厅里站了满满一屋子人,杜迁宋万站左边,鲁智月武松月扈三娘雷横霜站右边,阮小娥阮小婉李俊灵张顺水几个水军头领站前排。

洛璃站到厅中间拿手指头一个一个点。

“水泊外围第一道水寨由阮小娥阮小婉带水鬼队埋伏,潜到船底下凿船。第二道水寨由李俊灵张顺水带弓箭手守,栅栏后头放箭。鲁智月和武松月各带一百人埋伏在东西两岸芦苇荡里,等官兵船队进了水泊中段从两翼包抄。扈三娘和燕青霜守第三道水寨正面。雷横霜带新来的齐顺和齐家寨的人守虎头崖后山小路,别让人从后头摸上来。”

她顿了顿,拿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本神自己带杜迁宋万和一百人藏在虎头崖顶的溶洞里,准备等官兵冲过两道水寨之后从后面兜出来断他们退路。”

宋青娥和卢玉麟被安排在聚义厅看家。

宋青娥不太高兴,嘴巴抿着,围裙在手里绞来绞去。

洛璃说这次是正经打仗不是抢银子,你在后面盯着粮草,箭矢够不够、干粮够不够、伤药够不够,这些比上去砍人要紧。

卢玉麟说她在聚义厅盯着各寨传上来的消息,有哪一路顶不住了赶紧调人补。

宋青娥这才把围裙松了。

第二天辰时官兵船队进了水泊外围。

刘团练亲自坐镇指挥,站在最大一条帅船上,船头架着面牛皮大鼓,鼓手抡槌擂鼓给船队助威。

前面二十条小船探路,后面五十条大船载兵,左右各五条快船护翼。

比上次黄安那次整齐多了,船队排得密实,小船在前头探路,大船跟着小船走,前后左右都有照应。

阮小娥阮小婉带着水鬼队从芦苇荡底下潜过去凿探路小船的船底。

水鬼队十来个水性好的喽啰嘴里叼着凿子,在水底下摸到船底拿凿子咚咚敲。

凿了七八条之后官兵发现了,船上的兵丁拿竹篙往水里戳,往水里射箭。

箭射进水里劲道就弱了,水鬼队潜回芦苇荡里躲着,没有伤着人。

刘团练见探路船回不来,下令加速冲水寨。

大船冲到第一道水寨前,李俊灵张顺水指挥弓箭手放箭。

箭雨落下来,官兵举盾挡箭继续往前推,盾牌上钉得跟刺猬似的。

刘团练的帅船冲在最前面,船头撞开栅栏,杉木桩子断了好几根。

洛璃在崖顶看到帅船位置,转头对杜迁说:“传令下去,等帅船过了第二道水寨再动手。”

杜迁应声往山下跑,跑一段喊一嗓子,喊声顺着崖壁传下去,各寨都听见了。

官兵大船撞开第一道水寨栅栏往里冲。

第二道水寨故意留了个口子让他们进来,等官兵进来一半洛璃从溶洞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该本神了!”

洛璃带人从虎头崖后山小路绕到水泊西岸,从官兵船队屁股后面上了船。

杜迁和宋万各带一队从两侧包抄,十几条小船从西岸芦苇荡里冲出来,船头站满了拿刀拿枪的喽啰。

刘团练在帅船上正指挥往第三道水寨冲,后队传信说背后出现了梁山泊的船。

他回头一看十几条小船从西岸冲过来,船头站个白发红裙的姑娘。

他心头一凛,把鼓手推开自己抄起鼓槌擂了三通急鼓,想让船队掉头迎敌。

可船队在水道里挤成一团,大船掉头转不开身,前面的被扈三娘燕青霜堵着,后面的被洛璃兜着,前后一挤乱了阵。

洛璃跳上最近的一条官兵大船,脚落在船板上船身晃了两晃,她三拳两脚把船上兵丁打进水里,杜迁宋万跟着跳帮夺船。

连着跳了三条船冲到帅船边,刘团练拔剑要拼命被洛璃一脚踢在手腕上,剑飞出去扎进水里,他攥着手腕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鼓架上。

洛璃揪着他领子问:“高俅让你来的?”

刘团练点头,脸上的肉哆嗦了两下。

洛璃把他往船板上一按:“回去告诉高俅,再派人来本神连济州府一起端了。”

……

刘团练被放了回去,官兵船队折了三十多条船跑了。

水面上漂着断桨碎板,有翻了的船底朝天扣在水里,芦荡边搁浅了两条大船,船帮上钉着百十支箭。

洛璃让人清点缴获:粮草八百多石,刀枪弓箭装了两条船,还抓了三百多降兵。

粮草是从官兵运粮船上搬的,麻袋摞在岸上跟小山似的,有小米有大麦有干肉。

兵器装了满满两条船,刀枪剑戟拿麻绳捆成捆,箭矢一捆一捆码在船板上。

降兵押上岸蹲在虎头崖下空地上。

洛璃让人端了大锅饭出来先让他们吃饱,大锅支在崖下平地上,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炖的是缴获的干肉和萝卜,拿大勺搅着,热气腾起半人高。

降兵一人端个粗瓷碗排队打饭,蹲在地上拿手抓着炊饼往嘴里塞。

燕青霜端着弩机在旁边看着,谁乱动就一箭射他脚边,箭扎进土里露个箭尾,降兵们老实得很。

洛璃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降兵训话,红裙被风吹得猎猎响:“本神这有两条路。想回家的发路费走人。想留下的管饭管银子,但得守规矩。自己选。”

有一百多人愿意留下,剩下两百来人拿了路费走了,一人给了一百文铜钱加两个炊饼路上吃。

卢玉麟把留下的降兵编了队,跟原来的喽啰混着重新分了组。

宋青娥在旁边拿着账本记名字发号牌,号牌是竹片子削的,上头拿刀刻了号码,一人一块挂在腰里。

雷横霜带着几个老兵负责教新来的守寨规矩,站岗怎么站、换班怎么换、口令怎么传。

齐顺在战后来找洛璃。

他在后山守小路没碰上仗,心里不得劲,站在洛璃跟前拿手搓着后脖子:“寨主,我在后山蹲了半天一个兵没等着。下回让我上正面。”

洛璃说以后有的是仗打,你先把手底下那二十几个人练好,练出来了下回带你打前锋。

齐顺拍着胸脯应了。

鲁智月扛着禅杖从芦苇荡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泥,裤腿上糊了厚厚一层泥浆,鞋陷在泥里丢了一只,脚趾头露在外面。

她在岸边蹲了半天埋伏没等到上岸的官兵,气得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铁环哗啦响:“下次本僧守正面!”

武松月拍着她肩膀笑,自己裤腿上也是泥,可没鲁智月糊得那么厚。

打扫战场扫到傍晚。

宋青娥把账本拿给洛璃看:这一仗花出去的箭矢和消耗的粮食跟缴获的大致持平,但多了三百降兵要吃饭。

她拿手指头在账本上点着数:“箭矢花了一千多支,粮食吃了五十多石,可缴获了八百石粮食和两船兵器。降兵三百多号人一天吃两顿,一顿按半斤算一天就是三百斤,一个月就是九千斤。”

洛璃说:“那就再出去抢。不对,是出去替天行道。”

卢玉麟把粮仓和武库的图纸改完了。

她带着杜迁把缴获的粮食分门别类入了仓,小米归小米大麦归大麦,干肉挂到通风的架子上。

刀枪弓箭按长短分类上架,长的枪靠墙竖着,短的刀挂横杆上,弓箭归弓箭,箭矢一捆一捆码在木箱子里。

杜迁这回服气了,跟着卢玉麟后面一口一个“卢姑娘”叫着,卢玉麟让他搬哪个他搬哪个。

燕青霜在聚义厅前空地上教新来的降兵怎么用弩。

她让一排人蹲着装箭瞄准,谁手抖就敲谁脑袋,敲了七八个脑袋之后没人敢抖了。

扈三娘在旁边看着笑:“你比我还凶。”

燕青霜把弩机往肩上一扛:“那当然,我这是教他们保命的本事。”

晚饭是庆功宴。

宋青娥让厨房把缴获的肉罐头全开了,炖了一大锅,又蒸了几笼白面馒头。

洛璃坐在主位上啃着酱肘子听鲁智月讲当年在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打仗的事。

鲁智月说到兴头上拿筷子蘸了酒在桌上画地图,标出当年跟西夏兵对峙的阵型,画完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时候老种经略相公帐下五万精兵,跟西夏人硬碰硬打了三年。”

洛璃啃着肘子含含糊糊地应:“五万精兵,听着就带劲。”

吃到一半朱贵从山下赶回来带了个消息:雷横在郓城县听说梁山泊打了胜仗,托朱贵给妹妹雷横霜捎了封信。

雷横霜拆开看完递给洛璃。

信上写的是郓城县令这两天急得跳脚,又往东京发了催兵的公文。

高俅那边没回音,济州府刘团练吃了败仗也不敢再出头。

雷横让妹妹自己小心。

洛璃把信还给雷横霜说:“你哥这人真不错,还惦记着你。”

雷横霜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没吭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碗沿挡住了半张脸。

燕青霜在席上跟扈三娘划拳。

她出拳快扈三娘跟不上,连输三碗酒脸红到脖子根。

洛璃在旁边起哄:“三娘你平时双刀使得那么利索,划拳怎么这么笨?”

扈三娘拿手抹了把脸,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再来!这回我出慢拳。”

卢玉麟吃完了饭把洛璃拉到一边说:“寨主,高俅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的可能就不是团练使了。”

洛璃问她有什么主意。

卢玉麟说大名府梁中书是高俅一党的人,但梁中书跟蔡京走得更近。

高俅在济州吃了败仗如果让蔡京知道了,蔡京八成会看高俅笑话。

可以让卢玉麟回大名府递个话,让梁中书别急着替高俅出头。

洛璃想了想说行,但你一个人回去本神不放心。

让燕青霜跟你回去,再让朱贵派几个人路上照应。

卢玉麟说不用那么多人,她带燕青霜和两个庄客就够。

第二天卢玉麟和燕青霜下山回大名府。

临走前卢玉麟把粮仓武库的图纸交给宋青娥让她盯着杜迁照图施工。

燕青霜跟扈三娘拉了拉手说回来接着练双刀。

洛璃送她们到水泊边上。

卢玉麟上船前回头说:“寨主,等我从大名府回来,你可得把曾头市那笔账算上。”

洛璃站在岸上冲她挥手:“放心。本神记着呢。”

送走卢玉麟和燕青霜之后洛璃回到聚义厅,把宋青娥武松月鲁智月扈三娘雷横霜叫到一起。

她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腿搭在踏脚上:“高俅这次吃了亏,下回可能会派禁军来。本神打算在禁军来之前先把曾头市打了,把后路清干净。”

几个人点头。

洛璃接着说:“明天开始练水战。本神要你们个个能下水能上船。谁练不好本神亲自盯着。”

……

第二天,卯时刚过,天边还挂着几颗没退的星子,虎头崖上笼着一层薄雾,芦荡里的水汽顺着崖壁往上爬,把聚义厅前的石板地洇得潮乎乎的,踩上去鞋底打滑。

洛璃从偏房出来时头发胡乱扎了个髻,红绳搭在耳后没系紧,走两步晃三晃,碎发从鬓角支棱出来一撮,她也懒得管。

她趿着鞋先奔武松月的营房,拿拳头擂门板,擂了三下,门板灰簌簌往下掉。

里头武松月闷闷应了一声,门栓拨开时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攥着刀柄站在门口,戒刀出鞘半寸,见是洛璃才把刀推回去拿手背揉了揉眼角。

“起了起了。”武松月把刀往腰里一别,回头去叠被褥,铺盖卷了两折拿麻绳一捆。

洛璃不答话转身又去拍鲁智月的门。

拍了两下没动静,拿脚踹了一脚,门板往里弹开,鲁智月正裹着被子缩在铺上,被子蒙着头只露一撮乱发在外面,禅杖横在枕头边上,铁环硌着后脑勺她也不嫌,一只手还攥着被角。

洛璃走过去掀了被子角,鲁智月翻了个身拿胳膊挡脸,胳膊上肌肉虬结,被晨风吹了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天还没亮呢寨主……”鲁智月的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钻出来,尾音拖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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