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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练不死就给我往死里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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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水战要趁凉快,等日头高了水里泡着跟煮饺子似的。”

洛璃把被子角一拽到底。

鲁智月身上就剩件短褐,只好坐起来,头发蓬得跟鸡窝一样,瞪着眼看洛璃,拿手抓了两把头发抓不顺,索性不抓了。

扈三娘和雷横霜倒是已经起了。

一个在院子里练双刀,日月双刀在晨光里翻飞,刀风扫得地上落叶打着旋儿往墙根滚。

一个在井台边洗脸,拿手捧水往脸上泼,水珠子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滴湿了前襟一片。

宋青娥已经在灶上烧火了,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火星子从灶口蹦出来落在地上,她拿脚踩灭了。

她回头看见洛璃进来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额头蹭了一道黑灰印子。

“粥快好了,一人一碗配咸菜。”

早饭摆在偏厅八仙桌上,一盆粟米粥黄澄澄的,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米皮,拿筷子一挑就破。

几碟咸菜码得齐整,腌萝卜切细丝拿香油拌了,酱黄瓜拍碎了拌蒜末,还有一碟子腌姜芽,嫩黄的芽尖上沾着糖醋汁。

鲁智月端着碗嘟囔了一句:“本僧在延安府当提辖的时候也没起这么早。”

她拿筷子夹咸菜时手还在抖,粥碗搁在桌上没端稳,洒了几滴在桌面上,拿袖子一抹了事。

洛璃往她碗里夹了块咸菜,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延安府不打水战。吃完了下水。”

鲁智月拿筷子戳了戳碗底的粥,叹了口气把碗端起来呼噜呼噜灌了个干净。

辰时水泊浅滩边,一百多个选出来的喽啰脱了外衫站在水里,衣裳在岸上堆了一堆,鞋也脱了排成一溜。

水没到腰眼,有几个人冻得嘴唇发紫,拿胳膊抱着肩,牙齿磕得咯咯响。

有个瘦喽啰缩着脖子往岸上挪了半步,被洛璃拿眼睛一瞪又挪回去了,脚趾头在泥里抓得紧紧的。

阮小娥和阮小婉已经在齐腰深的水里示范踩水,阮小娥两条腿在水底下轮着蹬,身子稳稳立在水面上,两只手还能举出水面划拉,嘴里喊着:“腿别停!一停就往下沉!”

她踩得轻松,跟走平路似的,脚底下水花翻得匀。

阮小婉在旁边做换气的示范,吸一口气沉下去吐半口留半口,脑袋钻出水时把那半口吐出来再猛吸一口,头发贴在脸上拿手往后一拢。

李俊灵和张顺水在深水区教换气,张顺水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不见人,喽啰们伸着脖子往水面上看,有人拿手搭了凉棚往远处瞅。

等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他才从十几丈外的水面冒出来,手里还举着条扑腾的鲤鱼,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他把鱼往岸上一扔:“换气换好了就能在水底下待这么久。”

洛璃让所有人先学浮起来。

鲁智月抱着一块木板趴在水面上扑腾,两条腿在水下乱蹬,水花溅起半人高,把旁边扈三娘浇了个透。

扈三娘抹了把脸上的水,头发贴在面颊上往下滴水,瞪着鲁智月:“鲁大姐你这是游泳还是炸鱼?”

鲁智月从木板上抬起头来,水从她下巴往下淌,滴在木板上啪嗒啪嗒响:“本僧在岸上抡禅杖没输过谁,下了水这腿脚就不听使唤了。”

她又扑腾了两下,木板往前挪了半尺,人却往下沉,灌了一口水,呛得直咳嗽,咳得脸通红拿拳头捶胸口。

武松月水性其实不差。

在清河县时夏天常下河摸鱼,她脱了外衫往水里一扎,两臂轮开游了个来回,回来时抹了把脸,连大气都没喘,头发往后一甩甩出一串水珠子。

她游到阮小娥身边帮着纠正几个新手的姿势,有个瘦喽啰手脚并用在水里扑腾,跟被烫了似的,武松月过去拿手托住他肚子:“腰别塌。腰一塌人就往下沉。”

那喽啰按她说的把腰挺起来,果然浮住了,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雷横霜让洛璃意外。

她脱了外衫下了水,一个猛子扎进去半天不见人,洛璃正打算让人下去看看,她从对岸芦苇丛里冒出来了,手里攥着把芦根,头发上挂着水草叶子,笑得露出两排牙。

洛璃涉水过去问她跟谁学的,雷横霜把芦根扔到岸上拿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郓城县外有条河,我从小在河里摸鱼。那时候我哥在县衙当差没空管我,我天天泡在河里,憋一口气能从河这边潜到河那边。”

洛璃拍了拍她肩膀,拍得她往水里沉了沉:“行,你这水性打曾头市够用了。”

扈三娘水性一般。

她双刀使得利索,下了水手脚就不听使唤,两条腿在水里蹬得倒是快,可身子光在水里打转不往前走,跟陀螺似的。

洛璃游过去从后面托住她腰教她蹬腿,手掌贴在她腰侧:“腿蹬的时候脚掌往外翻,别绷着脚面子。”

扈三娘脸发红,拿手推洛璃的手:“你别托了我自己来。”

洛璃松了手退到一边看,扈三娘蹬了两下腿又往下沉,灌了一口水,呛得直咳嗽。

洛璃把她拽起来,扈三娘抹了把脸,嘴唇抿着不服气的样子。

洛璃说:“三娘你这水性打曾头市够呛。”

扈三娘哼了一声:“我练到晌午还练不会?”

她还真练了一上午,到后来能自己浮着往前挪个十来步了,就是速度慢,跟旁边游过去的阮小婉比差了一大截。

午时宋青娥在岸上支锅煮面。

大铁锅架在石头上,灶膛里柴火烧得旺,锅里水滚开,面条下进去翻了两滚就捞,一人一碗搁了猪油和酱油拌了,油花在面条上亮晶晶的。

洛璃从水里上来,头发湿透了贴在背上,红裙滴水,走一路滴了一路,在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她端着碗蹲在石头上吃面,筷子挑得老高,看水面上还有人没上来。

鲁智月还在浅滩那边扑腾,木板倒是往前挪了不少,人趴在木板上跟个翻不过来的乌龟似的,两条腿在水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蹬。

鲁智月练了一上午总算能扑腾着往前挪了。

她从水里爬出来往地上一坐,短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挂着水草叶子,拿手摘了半天没摘干净,索性不摘了。

她把湿头发往耳朵后面一别:“本僧这辈子没吃过这苦。”

洛璃递了碗面过去,蹲在她旁边:“明天接着练。”

鲁智月接过碗拿筷子挑面,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明天要是还这么练,本僧得先吃三碗。”

洛璃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五碗都行。练不会本神把你拴船头上拖着走。”

鲁智月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骂了一句什么,骂完了自己先笑了。

下午练上船。

李俊灵教喽啰们怎么在摇晃的船上站稳,他站在船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船身晃他就跟着晃,脚底像粘在船板上似的,晃完了还稳稳站着。

洛璃让武松月和扈三娘各带一队比谁先跳帮夺船,两条船并排靠在一起拿缆绳拴着,喽啰们从这条船往那条船上跳。

武松月那队配合好,前面的人跳过去压住船帮,后面的人跟着往上爬,不到半盏茶工夫就全上了对面船头。

扈三娘那队有几个喽啰跳的时候没踩稳掉水里了,扈三娘自己倒是跳得利索,可她跳过去之后后头的人跟不上,急得她在船头跺脚,船板跺得咚咚响。

洛璃亲自示范从水里翻上船。

她站在水里,船帮比水面高出两尺多,她踩了一脚船帮借力翻身上船,手在船板上一撑人就上去了,一气呵成,裙摆带起一串水珠子甩到船板上。

燕青霜不在,没人放冷箭干扰,洛璃站在船头觉得赢得太容易了,转头让张顺水往船上扔泥巴增加难度。

张顺水从水底抠了团淤泥甩上船板,洛璃踩上去脚底一滑差点摔了,扶着船帮才稳住,船上船下的人都笑了。

张顺水在底下喊:“寨主还扔不扔?”

洛璃拿手蹭了蹭鞋底的泥:“扔!接着扔!”

张顺水又甩了两团上来,洛璃这回学乖了,踩上去之前先拿脚尖试试滑不滑。

练到傍晚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

鲁智月坐在岸边拿手捶腿,捶得嘭嘭响,扈三娘躺在石头上不想动,胸口起伏着,雷横霜靠在树干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宋青娥烧了热水让众人洗澡,大木盆搁在院子里一盆一盆倒热水,水汽腾起来把院子罩了一层白雾。

洛璃第一个跳进木盆里泡着,热水漫到胸口,她眯着眼靠上盆沿喊宋青娥过来给她捏肩膀。

宋青娥挽着袖子走过来蹲在盆边拿手捏她肩膀,捏了半刻钟,洛璃哼哼唧唧说左边再使点劲,宋青娥拿手掌根在她肩窝里揉了两圈,揉得洛璃直哼哼。

晚饭时洛璃把雷横霜叫过来问郓城县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雷横霜说武松月白天从郓城县方向回来带了信,她哥托人捎话说济州府刘团练吃了败仗后不敢再提进剿的事,县衙里清静了不少,但刘团练往东京报了败仗公文,把梁山泊的兵力往多了写,说水泊里伏兵上万。

洛璃听完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碗里的汤晃了两晃:“上万?他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雷横霜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叶子:“我哥说知县看了公文之后脸都绿了,在後堂骂了刘团练半个时辰。”

朱贵从山下酒店赶回来禀报说梁山泊外围这两天有几个挑担货郎转悠,不像做买卖的。

他蹲在聚义厅门槛上拿手比划:“那几个人挑着货担走两里地就歇,歇的时候眼睛往水泊方向瞟。正经货郎走街串巷是往村里钻,他们专在官道上晃。有一个还拿脚在地上画了两下,像是在标路。”

洛璃让他明天带人把那几个货郎请来问问话。

朱贵应了,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起身下山去了。

晚上洛璃坐在聚义厅看宋青娥记账。

宋青娥把账本摊在八仙桌上,拿炭笔一行一行写,嘴里念叨着存银还剩多少粮草还够吃多久。

桌上搁着把算盘,她拨两下珠子记一笔数。

洛璃听了一会儿伸手把账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别算了。明天朱贵那边要是问出什么来,本神就带人出去抢一趟。”

宋青娥把账本从她手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瞪她:“你上回打曾头市没打成银子还花出去不少。卢姐姐回大名府又带了一笔路费走。周管事还没到,银库里就剩那点家底了。”

洛璃伸手捏她脸,捏了两下:“本神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去抢。”

宋青娥把她的手拍开,扭过脸去拿手背蹭了蹭被捏红的地方,嘴角却往上翘着。

第二天上午朱贵把三个货郎带到了聚义厅。

三个货郎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罗圈腿,站在厅里东张西望,手攥着扁担不撒开,扁担头搁在地上戳来戳去。

洛璃往交椅上一坐,拿手敲了敲扶手:“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高瘦货郎嘴硬:“小的是正经货郎,走街串巷卖针线……”

洛璃没等他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把他扁担抽了往地上一扔。

扁担落地时从里头滚出个小竹筒,竹筒两头拿蜡封着,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宋青娥脚边。

宋青娥弯腰捡起来,掰开蜡封抽出里头的纸条递给洛璃。

高瘦货郎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洛璃把纸条展开看了两遍递给宋青娥:“曾头市派来探路的,曾弄听说梁山泊打了胜仗怕被报复,先派人来摸底。”

矮胖货郎扛不住了,扑通跪下来,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咚的一声:“女侠饶命!是曾头市的人给我们一人五百文让来探路的!”

罗圈腿跟着跪了,跪得太急往前一扑差点趴地上。

洛璃问了几句,货郎招认曾弄派了三拨人出来,一拨探梁山泊,一拨探济州府动静,还有一拨去东京方向探高俅的动向。

洛璃听完站起来在厅里走了两圈。

她对朱贵说:“本神本来打算练几天水战再去曾头市。既然他们先来探本神的底,本神就提前去。练了这两天也够用了。”

朱贵把三个货郎带下去关着,洛璃转头看厅里众人。

当天下午洛璃召集所有人宣布明天打曾头市。

她站在聚义厅中间拿手指头一个一个点:“武松月扈三娘带一百人正面牵制,在城门外面佯攻吸引曾头市的人上城墙。鲁智月雷横霜带八十人从东面城墙摸进去,东面城墙矮,翻进去之后往城门方向打,从里头把城门打开。本神自己带五十人从西面翻墙直取曾弄的宅子。”

她顿了顿,看了看宋青娥,“宋青娥带人守家。”

宋青娥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洛璃抢在她前头:“你管粮草辎重。打下来的银子你不得给本神清点?比上阵砍人要紧。”

宋青娥把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拿手揪着围裙边搓了两下。

……

分派完任务洛璃让众人早早吃饭睡觉。

她自己在聚义厅偏房躺了一会儿没睡着,铺板硬邦邦的硌腰,翻过来翻过去总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拿手摸了一把摸出颗沙子,扔到地上接着躺。

外头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了条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一会儿,白线纹丝不动,她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蒙了两息又掀开,索性坐起来穿了鞋走到虎头崖边。

崖边风凉,水泊在月光底下白茫茫一片,七道水寨的灯火一串一串缀在水面上,风一吹灯火晃了晃。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月亮。

月亮快圆了,边上缺一小牙,缺的那边发暗,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武松月也还没睡,从营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挨着坐下来。

两人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武松月把戒刀解下来搁在膝盖上拿袖子擦了擦刀鞘,铜护手擦得锃亮。

“寨主以前打过这种夜袭没有?”武松月偏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看得清。

洛璃把两条腿在崖边晃了晃:“本神以前吞过一整个没月亮的晚上你信不信?”

她说这话时嘴角翘着,语气跟说今天吃了碗面差不多。

武松月没听懂,手里擦刀的动作停了一息,看了洛璃一眼,见她脸上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没追问,只是把戒刀插回腰间,把话题拽回来:“曾头市东面城墙矮,可巡逻密。我白天在山坡上数了数,东面城墙上每隔半炷香就有两队巡夜的交叉走过。西面墙高,可靠河边路窄,官兵调不过来。”

洛璃点头,拿手指头在石头上画了个圈:“本神也这么想。西面墙高本神翻得上去,路窄他们调兵慢,正好一锅端。”

她拿手拍了拍石面,“本神带五十人从西面进,你明天在正面别真打,等东面城门开了再动。”

武松月点了下头,又坐了一会儿,崖上风凉下来,她起身拍了拍裙子:“睡吧,明天丑时就得起。”

洛璃摆了摆手让她先走,自己又坐了一息才站起来。

第二天丑时众人摸黑起来。

营房里黑灯瞎火,就灶房亮着一盏油灯。

宋青娥已经煮好了热汤面,一人一碗,碗里还卧了个荷包蛋。

洛璃三口两口吃完把碗一放:“走。”

两百多号人从水泊后山小路摸上岸往曾头市方向走,脚下踩的是露水打湿的泥路,走起来噗嗤噗嗤响,没人说话,只有脚踩泥水的声音和兵器碰着腰带的轻微磕碰声。

到了曾头市外围分开行动。

武松月和扈三娘带一百人往正面城门方向走,鲁智月和雷横霜带八十人绕到东面,洛璃带五十人从西面摸到城墙根下。

临分开时洛璃叫住武松月:“城门那边别真打。牵制住就行,等东面开了城门再动真格的。”

武松月点了下头,带着人弯腰往城门方向去了,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见洛璃还在原地站着看她,才转身跟上队伍。

西面城墙外面有条小河沟,水不深,没过脚踝,沟底是烂泥,踩进去脚往两边滑。

洛璃带着人蹚过去,过了河沟是一段窄路贴着墙根,路窄得只能走一个人。

洛璃让五十人分成五组每组十人搭人梯翻墙。

她自己第一个踩着喽啰肩膀扒住墙头,手指头抠进砖缝里往上蹿,胳膊一撑整个人就翻上了墙头。

墙头上有两个巡夜的,正背对着她往另一头走,一个提盏灯笼,一个拿手拢着嘴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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