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海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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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祈福日到了。

萨沙在偏殿等着艾兰，神殿里的蜡烛点了一排，蜡油味混着旧石头的凉气，圣徽在烛光里泛着暖黄。

祈福做完，她照例低头替他把腕上的祈福结弄的紧了些，确认好了才松手。

“最近瘦了。”她有点担心的说，“跑案子跑的？”

“看出来了？”

“祈福结松了一点，”她把结重新紧了紧，“人也一样，得常紧一紧。”

两人出了偏殿，在教堂前的石阶上坐下。傍晚的日头把石阶晒得温温的，鸽子在广场上踱步，啄食撒下来的麦粒。

“给你个东西，”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过来，“腌鹿肉，家里带来的最后一包了，给妮娜分分，你也有份。”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她把布包按进他手里，“白喝你们家这么多回汤，总得还点什么。”

艾兰把布包收了，萨沙抱着膝盖，看广场上的鸽子啄食。

“跟你说个事，”她说，“前两天，王宫里打发了个上了年纪的仆役，到大教堂来还愿，老神官接待的，我在旁边帮着添灯油。”

“还什么愿？”

“老国王清醒了。”

艾兰转头看她，萨沙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那仆役讲，上礼拜有天傍晚，老国王十三世忽然清醒了，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不用人搀扶着，他问侍从，使节团走到哪了。”

“侍从回答后他点点头，又问了句晚饭的闲话，屋里伺候的佣人全哭了。”

“只是第二天一早，人又糊涂回去了，跟先前一样，”萨沙叹了口气，“宫里当这是女神的恩典，打发人来还愿，这事在教会里传开了，神官们见了面都道喜。”

“那仆役还愿完，在神殿里多站了很久，老神官问他还有没有愿要还，他说没有了，就是想再站一会。”

“你不觉得是好事？”

萨沙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

“我入教这些年，见过女神的恩典落在人身上是什么样子，”她想了想说，“恩典落下来，人是慢慢好起来的，人是一天比一天亮堂的，但是我没见过这样的，亮一下又灭了的。”

她顿了顿，绞尽脑汁想了个比喻。

“就像是灯油快尽的时候，火苗也亮那么一下。”

鸽子扑棱棱飞起来，绕了一圈，又落回广场上。

“对了，那几个得病的，如今也来教会。”见到艾兰沉思，她换了个话头，“来祈福。”

“他们？那些生了怪病的人？”

“可守规矩了，捐的铜板一枚一枚码得整整齐齐，祷词背得比唱诗班还熟，”她抱了抱胳膊，“老神官说，他做了一辈子圣职者，头一回见这么省心的信徒，省心得他夜里睡不着。”

“听着不像坏事。”

“好事做成这样，就吓人了，”她说，“上礼拜那个皮货行的，祈福完留下来帮忙擦椅子，擦得上面都要反光，他老婆就在门口等着，等他出来，阴沉着脸快要吓死人了。”

两人一路谈天说地，等到天擦黑，晚课的钟响了，一声一声，从钟楼上荡下来，萨沙遗憾的站起来拍拍裙子。

“汤别忘了，这个月炖淡些。”

“又是神官说的？”

“神官说的就是神官说的，”她摆摆手往门里走，门快合上的时候又拉开一条缝，“腌鹿肉别一个人偷吃。”

门这才真的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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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艾兰路过旧城区北边，老远就瞧见茶馆门口站着两个穿皮甲的新兵，一人抱着一册名册，正挨着街面上的铺子一家一家问。

莱克西娅在二楼的栏杆边冲他招手。

“上来坐会，正好，跟你对个事。”

还是那个靠窗的座。楼下的茶客声从楼梯口漫上来，侍者添水的脚步在楼板上一路响过去。

早先他们在这接过头的时候侍者还有些爱答不理，如今她当了分队长，旧城区的街面归她管，茶馆的侍者见着她，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句莱克西娅大人。

“稽查署把街面上的活派给三分队了，”她把一册名册拍在桌上，“挨着铺子问，今年签没签契，家里买卖人有没有变得病的，这些日子快忙疯了。”

“问出什么了？”

“旧城区倒是一桩没有，”莱克西娅想了一下说，“新城区那边报上来两个，还在核实。”

“旧城区就一桩没有？”艾兰有点不敢相信。

“穷人签不起那种契，”她把茶喝了半杯，“没东西可押的人，那种契约到不了他们手上，这病挑的是有家底的。”

艾兰弯了下嘴，这么一想确实是如此。

“不过倒还逮着两个想签的，”她哼了一声，举起手指头展示战果，“南巷口一个开小铺的，一个赶车的，听人说签了那种契约能买卖顺当，脾气变好，变着法的托人打听哪里能请着那种契纸，我可是把人拎回队里说了一下午好好感化了之后才放了。”

“真的假的，真的是语言感化不是物理超度？”艾兰对此抱有严谨的法师求知态度。

“嘿，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莱克西娅翻了个白眼，“我和他们说，脾气变好的买卖人，你们街面上见着一个了吗？见着的，哪个不是把家业笑呵呵送出去的？”她把杯子转了半圈，“真是的，穷人想翻身，什么纸都敢

她往椅背上一靠，外袍的领口因为炎热敞开着，露出一节白净的香肩和锁骨。

“你们那边呢？”

艾兰把案子的进展拣了一句说，大概方向是东方海边的港城。

“往东好啊，”她听完，转着杯子想了想，“往东就出了城，出了城，就轮不着咱们头疼了。”

“轮不着？”

“轮不着也得头疼，”她咧嘴一笑，“上头的文书一天三道，催着要说法，我这队长当得，白天跑街，晚上写报告，手底下的新兵有点认字都认不全，全队就我一个能写整段话的。”

她把袖口卷上去一截，小臂上蹭的全是名册的灰。

“格雷队长走的时候，把能写的老弟兄都带去稽查署了，留给我的，全是能跑的。”她哼了一声，“能跑的满街都是，能写的就我一个。”

“我帮你写？”

她眼睛一亮，又板起脸，“你如今可是大忙人，我们三分队可请不动，”不过她又顿了顿，眼睛机灵的转了一下，“不如这样，下回你案子结了，来队里帮我理三天卷宗，酒钱我全包。”

“成交。”

“成交什么呀，急什么，跑不了，”她把名册往怀里一揣，站起身，冲楼下喊了声集合，又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替我问妮娜好，哪天有空，我还得要去吃饭呢。”

“家里饭菜都是妮娜主持的，我做不了主。”

“那就你去做主吧。”

她咚咚咚下了楼，皮靴声一路响到街面上，新兵们小跑着跟上去。

未来，看起来很有希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