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坤宁棉白,沈越不入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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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接过来,在掌心捻了捻。软,轻,像一团凝固的阳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凤阳,寒冬腊月,他裹着一件单衣去打仗,马皇后连夜纺线,织出来的布硬得像纸,不挡风。他中了箭,血把布浸透,冻成冰,和伤口粘在一起,撕下来时,带下一块肉。
要是那时候……他喃喃道,有这棉花……
那时候没有。马皇后直起身,看着远处的宫墙,但现在有了。他给的。
朱元璋沉默了。
他把手里的棉花攥紧,像攥着一团火。
咱要去豫东。他忽然说。
黄河故道?
嗯。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决口了,淹了三个县。咱要穿着这棉花做的衣裳去,让他看见。让他知道,他种的棉花,救了咱,咱去救他的人。
马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逼他来。
不是逼。朱元璋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是赌。赌他心软。赌他……见不得人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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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东,黄河故道。
决口处像一张撕裂的嘴,黄浊的河水翻滚着涌出,吞没了村庄、田地、树木。水面上漂着门板、木桶、死猪,偶尔还有人的尸体,肿胀发白,像一条条翻肚的鱼。
朱元璋站在堤上,身上穿着一件棉袄。
棉袄是马皇后亲手缝的,用的是坤宁宫第一批棉花,絮填得厚实,针脚细密。黄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尸臭,但他不觉得冷。
上位,徐达站在旁边,盔甲上溅着泥点子,沈先生……还是没来。
咱知道。朱元璋望着远处的洪水,但咱的人来了。咱的粮来了。咱的棉花,来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
堤坝上,绵延数十里,是临时搭起的粥棚。棚子里,大锅翻滚,熬的是红薯粥——沈家村送来的红薯,千里迢迢,用船运来。灾民们捧着豁口的陶碗,排队领粥,碗里稠稠的,米粒清晰可见。
更远处,是临时搭起的帐篷。帐篷里,妇人孩子们在哭,但身上盖着棉被——棉被里是棉花,坤宁宫的棉花,蓬松,暖和。
一个老妇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件刚领到的棉袄,在身上比划着,老泪纵横:暖和……这辈子没穿过这么暖和的……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沈越说过的话: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种地,漏粉,晒太阳。见不得人受苦。
先生,他对着南方的天空,低声道,您看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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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村,破庙里。
沈越躺在稻草堆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检校送来的,不是正式的军报,是刘伯温私下托人带的。上面画着一幅简笔图:黄河决口,堤坝上站着一个穿棉袄的老头,身后是绵延的粥棚和帐篷。
图背面,一行字:先生,上位穿着您种的棉花,在豫东。他说,赌您心软。
沈越把纸条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火塘边,火苗舔上来,卷成灰,被风吹散。
……麻烦。他嘟囔道。
他起身,从庙后头推出那辆独轮车。车上装着两个箩筐,一个装红薯干,一个装棉花种子。刘大跑过来:沈小哥!您……您要去?
不去。沈越说,去县里。赵县令那儿,还有三船红薯,我让他运去豫东。顺便……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脑子里那张洪武盛世图里撕下来的,上面标注着黄河故道的地形,和一处暗渠的位置。
顺便把这个,他把纸塞给刘大,八百里加急,送豫东。给那个穿棉袄的老头。告诉他,暗渠在这儿,挖通了,水有地方去,决口能堵上。
刘大接过纸,手在抖:沈小哥……您……您不亲自去?
不去。沈越把独轮车往村口推,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的黄河,他自己堵。
他走到村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看那块垫在磨盘底下的金匾。
笃笃。
他用烧火棍敲了敲匾面,声音沉闷。
……但棉花,他嘟囔道,确实暖和。
然后推着车,慢悠悠地走向定远县。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值+300。触发新被动:天下归心(灾区百姓对宿主产生天然好感,自动传播宿主事迹)。】
【新签到地点已解锁:黄河故道(决口处)。】
【提示:宿主虽未亲至,但声望已覆盖豫东。朱元璋好感度:视为至亲(已达上限,转化为天下共父)。】
【洪武四年大事件:黄河决口治理,因宿主介入,预计死亡人数减少七成。】
沈越没理会。他推着车,在土路上颠颠簸簸,独轮车的吱呀声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远处,定远县的城墙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口袋,金牌还在,硌得慌。他掏出来,看了看,随手扔进箩筐里,盖在红薯干
……还是硬。他嘟囔道。
但嘴角,似乎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