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量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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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第一场雨落在二月末,把凤阳府官道两侧的冻土泡软了。
沈越骑着一匹新换的灰马,在泥泞的官道上走了两天。这匹马是驿站新调来的,性子比之前那匹烈一些,走快了蹄子容易打滑,他便压着速度,不急不慢地走。路两旁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细长的枝条垂下来,在雨雾里泛着一层鹅黄色的绒光。麦田里的麦苗返青了,嫩绿的一片铺到天边,被雨水洗得发亮。
到凤阳府衙的时候,周知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官袍,头上戴了顶新换的乌纱帽,帽檐上还挂着雨珠,看样子是听到马蹄声就从签押房里跑出来的。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佐贰官和一个书办,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官道上望。
“沈先生!一路辛苦!”周知府迎上来,亲自帮他牵住马缰,又回头吩咐差役把马牵到后槽去喂料。
沈越翻身下马,在台阶上跺了跺脚上的泥。他看了看周知府的脸——比去年圆了一圈,下巴上多了一层肉,气色也好了,大概是最近这几个月没有李善长的压力,吃得下睡得着了。
“清丈田亩的事,户部的章程到了?”沈越问。
“到了到了。”周知府连声应着,把他往签押房里引,“上个月就发到府衙了,下官让人抄了几份,分发到各县。但齐,有的把山坡算成了田,有的把池塘也登了,下官看了半个月,改都改不过来。”
沈越在签押房里坐下来。桌上摊着一堆册子,纸页大小不一,字迹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他随手翻开一本,上面写着“某里某甲田亩统计”,数字密密麻麻,但每一栏的计量标准都不一样——有的用弓,有的用步,有的干脆用“一牛之地”这种模糊说法。
“得先统一丈量的尺子。”沈越把册子合上放回桌上,“每个县发一根标准弓,按户部的章程来。弓的长度和换算规矩,让书办抄成告示贴在县衙门口,里正挨家挨户通知。量之前先培训,把几个县的里正叫到府城来,我教他们怎么量。”
周知府连连点头,提笔在纸上记着。他记完了搁下笔,看着沈越:“先生这次在凤阳府待多久?”
“看进度。”沈越说,“量完为止。”
第二天一早,沈越就下了乡。
他选了城东一个叫双桥村的地方做试点,离府城不远,田亩种类齐全——有平田、有坡地、有河滩地,还有几块新开的荒地。村里的里正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被叫到田头的时候还搓着手,说自己“大字不识一斗”。
沈越没多说什么,在田埂上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麻绳,两头各系了一块石头。他把麻绳拉直了,对赵里正说:“这根绳子是标准的一丈。你拿它去量每一块田的长和宽,量完把数记下来。别估,别猜,一步一步踩过去。”
赵里正接了麻绳,将信将疑地走到最近的一块田里。他把绳子拉直了,从田头到田尾量了一遍,又横着量了一遍,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数目。沈越站在田埂上看他量,偶尔指点一下绳子的松紧和起止点。量到第三块田的时候,赵里正的手法已经熟练多了,绳子拉得直,步子踩得稳,数出来的结果和沈越心里估算的差不多。
“行了。”沈越说,“就按这个法子,把全村的地都量一遍。量完交到府衙,我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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