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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胎动蕴喜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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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城,宏德门北向五里。

长空如洗,晴光荡荡,一条驿路笔直北向,遥遥没入远方。

道旁芳草连天,绿树碧翠萦带,四野寥廓苍莽,一望之下,自有一番旷远气象。

五里饯别之礼已毕,贾琮领着浩荡使团,扬鞭往北而去,一众送行的朝官,也大半作辞,陆续回城。

张青鸾却不循原路,因要归玄天宫,只带随身两个道姑,策马向东,绝尘而去。

一时之间,道边送行之人,寥寥无几,宝玉惊骡坠地,那一番狼狈情状,瞧见的人也就不多。

便有一二送客眼角瞥见,一则事不关己,犯不着上前搅扰,二则宝玉声名在外,朝中士大夫多有耳闻,谁肯沾惹这等是非。

尽皆装作不曾看见,拱手抽身,各自散了,唯有杨宏斌、蔡孝宇、林兆和数人,皆与贾琮交厚,不好置之不顾,遂移步上前来看。

宝玉这一跤跌得着实不轻,他自幼娇养在内帏,何曾受过这般苦楚,此刻卧在泥草间,疼得声声惨呼,身子难以动弹。

方才坠下时不及遮护,面上被草根碎石,蹭出数道血痕,头上七宝紫金冠歪在一边,冠上绒球揉得扁塌变形。

大红箭袖袍扯破好几处,白绫中裤沾满尘土,裤腿上隐隐沁出血迹,想来腿上磕碰有伤,模样不尽的狼狈。

李贵早吓得魂不附体,宝玉若有半分差池,自己这条性命也难保,忙抢上前要去搀扶。

怎奈宝玉痛得气促,面皮惨白如纸,只顾着呻吟呼痛,神智都有些不清。

不单李贵慌作一团,便是贾芸、贾菌两个,也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置。

……

一旁贾环面上瞧着镇定,心底却浑不在意,想到宝玉霸占彩霞,这般下流胚子,今日不曾摔出好歹,已是他造化了。

忽的一念想起,开口向贾芸道:“芸哥,那头大青骡子,不知奔往何处去了。

这可不是寻常牲口,前日听外院厮,花了三十两银子,今年刚置办下来的。

倘若这般走失,回府不好回话,我且往近旁寻一寻,也好有个辞。”

贾环罢翻身上马,独自往四下寻骡子去了,贾芸见贾环太不着调,有些苦笑不得:宝叔可是他亲哥哥,竟还不如一头骡子。

只是眼前乱成一团,留着贾环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又知他骑术熟稔,心思灵动,独自去寻骡,料无大碍,也就懒得阻拦。

这边贾环轻松写意离开,杨宏斌、蔡孝宇、林兆和等人,已走到宝玉近前。

贾芸见了三人,目光不由一亮,他是个有心之人,方才送行之时,便已多有留意。

眼前这三个人物,个个器宇不凡,这一路送行途中,皆与贾琮多有言语,必定与三叔交情匪浅。

连忙道:“三位大人,定是琮三叔至交,子几个没见识,宝叔这等模样,也不知伤的如何,实在也没了主意。”

……

杨宏斌见贾芸口齿清晰,话语灵巧,看着年纪轻轻,倒有几分世故。

他身为大理寺正,精通刑狱之人,沉浸血戾之事,对人身伤患,血脉骨络之事,自然知之甚详。

一时未对贾芸回话,上前查看宝玉伤口,他伸手轻触腰臀,宝玉便大声叫痛。

转而查看他的双腿,左边绫裤大致洁净,右边绫裤沾满污泥,几处已经撕破,腿处有血迹渗出。

杨宏斌神色平静,伸手在宝玉右腿上,从上到下探查,熟练探查骨络,一直延伸至脚踝处。

他但凡稍有触及,宝玉便大声惨叫,叫人听了尴尬,杨宏斌听惯囚犯惨叫,比这厉害百倍,自然毫不为所动。

随着双手探查伤势,眉头神情微有舒展,下手加了一分力道,宝玉叫得愈发惨烈。

贾菌性子直率,又有几分血性,常在市井中厮混,多少有几分见识,一见杨宏斌的做派。

便知这位大人是行家,他在给宝叔查探伤势,只是宝叔也太没出息,爷们爬高跳低,摔跤打架,跌倒流血,常有的事情。

即便再疼痛难忍,当着外人跟前,总要咬牙几分,这般鬼哭狼嚎般,宝叔也不怕丢脸。

贾家是武勋之门,爷们还能怕疼!摆出一副怂包样,叫人看了生气。

……

贾芸因收王熙凤指派,是家中子弟送行主事人,宝玉成了这副模样,他回去也不好交待,心中自然担忧焦急。

问道:“这位大人,宝叔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杨宏斌道:“这位世兄惊骡侧坠,腰臀及右腿地,臀间积有瘀伤,腰胁筋络挫拉,稍有触碰,便会刺痛。

方才我探查腰筋腿骨,并未有骨断走移,也算是万幸,但看他疼痛难忍,骨虽未折,裂纹已生,不可大意。

他这个模样,目下无法行走,若是驮马入城,走上五六里,只怕伤上加伤,便会不可收拾。

你们派人回府,调来一辆马车,再请个骨伤大夫,速速返回运送,车上铺厚软棉被,便于他趴伏坐车。

他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受些皮肉之苦,我瞧他身子虚乏,只要静心养上数月,多半也就痊愈了。”

贾芸对李贵道:“你立即回府,调了车马与大夫,我和菌哥儿守着宝叔,你尽管放心便是,速去速回。”

李贵连忙应了,上马就要回城,蔡孝宇突然道:“今日威远侯出使塞外,此乃国之大事,万不可冲了吉兆。

他即是二房子弟,你回府办事,知会二房长辈,这便也罢了,不可大肆张扬,主府长辈年高,行事多留点心。

子弟送家主出使远行,结果自家摔成重伤,这话头传扬出去,贾家可也失脸面。”

……

杨宏斌知蔡孝宇是贾琮至交,送行子弟摔成重伤,这事的确有些尴尬,也是为贾琮体面着想。

道:“蔡检讨此言有理,这事总归不太中听,荣国太夫人年事已高,不要骤然告知,老人家若被惊讶,可是要节外生枝。

这位世兄虽伤势不轻,但毕竟没有生死大碍,没必要闹的沸沸扬扬,你回去做事,可要心分寸。”

蔡孝宇知宝玉底细,不愿好友出使远行,因为送行之事,累得他内宅生隙,他这番话文质彬彬,虽是暗中敲打,也算良言相劝。

但杨宏斌却大不同,他行刑狱稽案之事,整日面对死囚重犯,官威锐气暗藏,出寥寥数语,隐有森然之意,李贵吓得脸色微白。

贾芸听出其中意思,想到宝玉抽打骡子,这才惹出这等破事,其中由头不太体面,牵扯琮三爷和林姑娘,可是惹是非的话头……

连忙道:“两位大人所言甚是,今日琮三叔出使,宝叔出了这等意外,不是什么光彩事,自家自然要收敛,不可胡乱声张。

李贵,你回去之后,行事要有尺度,告知二太太便是,其余闲话少,不要惊动老太太,以后自然会知晓。”

……

李贵连忙应了,其实即便没旁人提醒,他回去也不敢张扬,此事弄的街知巷闻,不二房丢了脸面,对他也没半点好处。

若是回去行事冒失,真让老太太知晓,老人家心痛宝二爷,不吓出些好歹,自己便没了活路。

若是老太太发脾气,怪自己伺候不当,先拿家法整治自己,可多出一番苦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应付太太一头,倒更加简便一些,只想到宝玉伤成这样,想要应付过去,怕是不容易的……

今日若不是环三爷多嘴,偏提林姑娘和三爷等对,二爷就不会气晕了头,也不会鞭打骡子,就不会被摔成重伤。

不过就那此事做话头,太太跟前也好开脱,不然一顿皮肉之苦,怕是在所难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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