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进山的路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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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格尔木的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铁灰色的光，像淬过火的钢。
两辆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引擎已经预热，排气管吐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冰晶，簌簌落在地上。马努海在车顶上绑备用油桶和氧气瓶，动作麻利，绳索勒进铁皮发出吱嘎的响声。郑教授站在一旁核对清单，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时不时拿烟头指一下车上的装备，示意马努海重新固定。
沈遥裹着一件军绿色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她递给陆沉渊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灌满的姜茶。“郑教授说路上没有补给点，热水要省着喝。”
陆沉渊接过杯子，目光扫过街道尽头。昨晚那张纸条还在他口袋里，折成四折，边角硌着大腿。他没有告诉沈遥和郑教授纸条的事，只说陈野可能在昆仑山里。沈遥当时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她知道了”。
七点整，车队出发。青藏公路在格尔木市区南端变成一条笔直的线，消失在戈壁深处。路两侧是军垦农场留下的防风林，白杨和沙枣树排列整齐，树叶落尽，枝干灰白，像一排沉默的哨兵。远处有羊群在枯黄的草地上移动，牧羊人骑着摩托，车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尘烟。
出城半小时后，防风林消失了。地貌忽然变得粗粝，戈壁滩铺展开来，碎石和沙砾覆盖着地表，偶尔有风蚀残丘从地面隆起，形状怪异，像蹲伏的野兽。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照在这些残丘上，影子拖得很长，一直伸到公路边缘。
“昆仑山前山地带，地质上叫格尔木河冲积扇。”郑教授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来跟后排的陆沉渊说话，“你看路两边，地表物质从沙到砾石再到卵石，颗粒越来越大，说明水流搬运能力越来越强。这些都是昆仑山的冰川融水千万年冲刷下来的。”
陆沉渊往外看，确实如此。路边的地面从细密的沙土变成了粗大的砾石，有些石头有拳头大小，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远处的山前洪积扇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质感，像巨大的扇面铺展在群山脚下。
一个多小时后，青藏公路开始爬升。路面两侧出现了连绵的山丘，山体裸露，几乎没有植被，岩层呈深灰色，层理清晰，像一本被竖着合上的书。郑教授说那是三叠纪的砂岩和板岩，年龄超过两亿年。车子沿着盘山道蜿蜒而上，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海拔表上的数字缓慢跳动：三千一、三千三、三千六、三千八。
昆仑山口出现在前方时，陆沉渊几乎没认出来。路两侧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海拔高度和地名，但风蚀严重，字迹模糊。山口的风大得惊人，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五色的布条在风中拧成一股绳，然后又猛地散开。路边有一座简陋的玛尼堆，上面堆着刻了经文的石片，有些被风刮倒了，散落在碎石堆里。
马努海把车停在路边，郑教授下车活动腿脚，顺便检查轮胎。陆沉渊也下了车。山口的风立刻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海拔表：四千七百六十七米。
“从这儿往南，就是可可西里无人区了。”郑教授指着公路继续延伸的方向，“但我们不走那边。”
他转身朝西边指了指。那里有一条岔路，路面破损严重，柏油层碎成了块状，露出着几个字，已经剥落得几乎看不清了。陆沉渊凑近了看，依稀辨出“矿区专用道”和“限速20”的字样。
“六十年代地质队修的，通往昆仑山北坡的几个矿点。”郑教授说，“后来矿采完了，路就废弃了。大部分路段被洪水冲毁，但有几段还能走。马努海以前走过一次，是吧？”
马努海蹲在轮胎旁边，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车子重新发动，拐上了那条废弃的矿区便道。柏油路很快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碎石路面，坑洼遍布，车身剧烈颠簸，陆沉渊的头时不时撞在车窗上。路两侧的地貌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植被在急剧退化，从山口的稀疏草甸变成了彻底的荒漠，地面上几乎看不到绿色，只有一些枯死的灌木根茎从碎石中伸出来，像干枯的手指。
再往里走，连土壤都消失了。地表是裸露的基岩，灰黑色的岩面上布满裂纹，裂缝中填充着白色的盐碱结晶。车轮碾过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碎石飞溅。远处，昆仑山的主脊线从地平线上升起，雪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但山体下半部分被浓重的阴影覆盖着，看不清细节。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便道变成了两道模糊的车辙印，勉强能辨认出曾经有车通过。车辙两侧是连绵的冰碛垄，由大小不一的砾石和漂砾堆成，像巨兽拱起的脊背。郑教授说这是末次冰期留下的遗迹，距今一万多年。冰碛垄之间的洼地里，偶尔能看到一洼浅水，表面结着薄冰，冰下是深褐色的泥浆。
沈遥忽然指着前方说：“那是什么？”
陆沉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便道尽头，一面陡峭的崖壁挡住了去路。崖壁高约二三十米，岩体呈灰白色，与周围深灰色的山体形成鲜明对比。马努海把车停在崖壁前，众人下车。
走近了看，那面灰白色的崖壁明显与其他山体不同。岩面平整得不自然，边缘有棱有角，像被什么东西从山体上切下来的一整块。崖壁上没有任何植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切割痕迹。
郑教授走到崖壁前，伸手摸了一下岩面，脸色忽然变了。他掏出随身带的放大镜，凑近了看那些纹路，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转向陆沉渊，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指着崖壁边缘那些棱角分明的切割面。
“这是人工开凿的。有人把整块山岩削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