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听澜姐今天休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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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圈摊后面连着一段旧街。
游园会把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原本褪色的木窗也擦得干干净净。卖麦芽糖、竹编篮和旧唱片的摊子一间挨一间,人走过去,总要侧着身让上两下。
我在一间茶铺前慢了脚。
整条街的铺面都贴着石板路,只有这间往里退了两米。屋檐下多出一小块空地,摆着三张矮凳。老人坐在那里喝茶,孩子蹲在排水沟边拨落叶,后面的人再多,也没把门口堵死。
宋听澜走出几步,发现我没跟上,又折回来。
“想研究这个?”
“等我两分钟。”
“你慢慢弄。”
她没催,拿折扇替我占住靠墙的位置。我拍了两张正面,又蹲到石阶旁边找排水沟的走向。
宋听澜也蹲下来,长裤压在膝头。她没问那些太专业的东西,只顺着我刚拍的照片比了比。
“别家都往外摆,它为什么往里收?”
“人从街口过来,前面一直很挤,到这里空出一块,脚步自然会往里拐。”我用手在照片上划了条线,“而且屋檐挡太阳,门口能坐人。铺面少两米,停下来的人倒多了。”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瞧过去。
茶铺老板正在里面添热水。门口三张矮凳全坐满了,还有人靠着柱子等位。
“那下雨呢?”她点了点石阶,“这里比外面低,水不会灌进去?”
“旁边留了沟,门槛也高。”
我挪开一片落叶,口。
“排水沟在这里。水先往两边走,不会直接冲门。”
原本说好两分钟,我蹲在那里讲了半天。
宋听澜没打断。有人从身后过,她还往我这边挪了一点,膝盖贴住我的腿,替我挡开路。手里的折扇也收起来,压在我地图边上,免得纸角让风掀走。
等我讲完,她才问:“拍够了吗?”
我摸出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快十分钟。
“你怎么不提醒我?”
“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她起身,把折扇递回来,“而且挺有意思。”
“真话?”
“假话会说得更好听。”
她蹲得久了,起身时腿麻,手先搭到我肩上。脚刚迈出去,膝盖又软了一下。
我扶住她手肘,将人往墙边带了半步。
“前辈也会腿麻?”
“前辈又没多长两条腿。”
路边有人端着两碗热汤经过。我往外挡住,她一只手扶墙,一只手还搭在我肩上,脚尖悄悄点了两次地。
“好了?”
“差一点。”
“那就别逞强。”
“腿麻而已,还站得住。”
她嘴上不肯认,第三次迈步倒老实了,只往前挪了一小截。等那阵麻劲过去,她才把手从我肩上收回去,又碰了碰头发上的贝壳。
“没歪吧?”
“没有。”
“真没有?”
“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我自己套的,多问一遍不行?”
她说完就往前走,留给我一个戴着蓝贝壳的背影。
旧街出口有家卖酸梅汤的小车。
小车旁边还支着一张窄木桌。桌上铺了块靛蓝色的布,摆着木头书签、钥匙扣和一排巴掌大的黄铜挂件。太阳一照,亮得不算整齐,倒挺招人。
宋听澜在酸梅汤车前停下。
“你还是少冰?”
“嗯。别太酸。”
“要求还不少。”
她去排队,我在隔壁摊前多站了一会儿。
深莓色的叶片书签落进手里很轻,边缘打磨得圆,我放到左边。蓝色海浪做成了理线扣,刚好能压住南乔那一包耳机线。橘色小灯笼挂在最江辞挂钥匙上正合适。
最后,我挑了一枚黄铜小相机。
镜头只有指甲盖大,侧面还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快门线。我拿在手里翻了两下,也放进那一排。
摊主扫过我挑的东西。
“都送人的?”
“给朋友带的。分开装吧。”
“小相机得补个环,不然挂不住。你等我一会儿。”
她先把另外四样塞进小纸袋。我刚将纸袋放进背包,宋听澜已经一手一杯酸梅汤走了回来。
她先瞧瞧我,又瞧了眼没来得及合上的背包。
“我排两杯,你买四份?”
“五份。还有一个没装好。”
“给谁的?”
“大家都有。”
她将少冰那杯递给我,眼睛还停在包口。
“我也有?”
“你不算大家?”
“算。”
这一声接得很快。
她拿纸杯碰了碰我的手背。
“那我的先拆。”
“回去一起给。”
“买都买了,还藏?”
“现在拆开,等会儿唐柚能追着我问一路。”
宋听澜考虑两秒,居然点了头。
“这个理由能用。”
摊主正好把最后一只小纸袋递过来。我接过来,顺手放进裤袋。宋听澜盯着袋口,又盯回我脸上。
“最后这个也是大家的?”
“其中一个人的。”
“沈知野,你今天说话怎么也学会留一半了?”
“跟前辈学的。”
她用吸管在杯盖上戳了一下,没戳准,又戳第二次。
“学得一般。”
她自己那杯刚喝了两口,鼻尖便皱了一下。
“太酸?”
“还行。”
她又喝一口,嘴里那根吸管停了,眼睛也眯起来。
我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
“我的甜一点。”
“你喝过了。”
“嫌弃?”
宋听澜没回答,直接含住我的吸管,喝了好一大口。
她抬起脸时,唇上沾着一点水光。
“这杯正常。”
“那你的呢?”
“归你。”
她把那杯酸的塞进我手里,顺便拿走我的。动作快得很,连商量的空当都没留。
我也喝了一口。
酸味直冲上来,后槽牙都跟着发麻。
宋听澜走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咬着我用过的吸管。
“前辈。”
“嗯?”
“你刚才管这个叫还行?”
“我喝了三口才换给你,很有担当。”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客气。”
我被酸得半天没说出话。
她终于忍不住,拿折扇挡着唇,眼睛弯了起来。头发上的蓝贝壳随着步子晃,和那身打扮怎么都不太搭。
可走过半条旧街,我已经不觉得它碍眼了。
前面的人群在路口挤成一团。我刚想让她走里面,宋听澜先挽住了我的胳膊。
“今天你看路。”
“地图在包里。”
“那就连拿地图的人一起带着。”
她说完便往我这边靠了靠。
挽得很实。
她胸口贴上我的上臂,隔着深莓色的薄布压过来。脚下每走一步,那份温热也跟着蹭一下。我手里的酸梅汤晃到杯盖上,险些顺着吸管口冒出来。
我那条胳膊也僵了。
宋听澜走了几步,垂眼一扫。
“知野。”
“嗯。”
“你胳膊怎么跟护栏一样?”
“你挽得太紧了。”
“这就叫紧?”
她那一眼明明落在我们挨着的地方,却没往外让。手臂反而收进去一点,将我扣得更牢。
柔软的弧度在上臂又压深了一些。
我盯着前面的石板缝,半天没找出一句能接的话。
宋听澜咬住吸管,隔了半拍才开口。
“昨天早上,把我胸口当枕头,醒了一点还知道再揉一下。现在只挽你胳膊,你倒不会走路了?”
鞋尖正好磕到一块翘起的石板。
她挽着我往回带了一下,手上倒稳。
“看路。”
“前辈,你一定要现在提?”
“谁让你先走神?”
影音室里那条灰白的天光又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的领口睡歪了,胸前那块布料还压着我揉出来的褶。
紧接着,就是她那句“你打算揉多久”。
最要命的还在后面。
最后那一下。
我确实醒了。
手指也确实又收紧过。
宋听澜偏过脸,等了片刻。
“想起来了?”
“一点。”
“怎么又只有一点?”
我被她堵得没处躲,只能喝了口酸梅汤。
酸得舌根都发麻。
“全想起来了。”
她从鼻子里轻轻应了一声,挽着我的手却还是没松。
“我昨天没跟你算账,今天还肯这样挽着你。不说句谢谢?”
“谢谢前辈没把我从影音室扔出去。”
“我让你谢这个了?”
“那该谢什么?”
“自己想。”
她把吸管咬出一道浅痕,胸口还贴着我的手臂,半点替我留思路的意思都没有。
我脑子里那间影音室又亮了一遍。
掌心像又贴回那片温热里。她睁开眼以后压低的声音也跟着落到耳边。再往下想,连手里拿着酸的还是甜的都快分不清了。
宋听澜用指尖在我小臂上碰了一下,慢悠悠换了话题。
“所以,给我的礼物呢?”
“你翻旧账,就为了问这个?”
“顺便。”
“先保密。”
“发夹?”
“你头上已经有一个。”
“耳环?”
“继续猜。”
她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我小臂上点了两下。
“要是我不喜欢呢?”
“那你别收。”
“我可以跟晚星她们换。”
“东西还没到手,就开始想退路?”
“先留着。万一你眼光只够挑地图。”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仍挽着我往前走。
摩天轮的轮架从屋顶后面露出来时,她才放开我的胳膊。手掌离开以前,还把我被挽皱的袖口往下抹了两下。
游园会中央的摩天轮下午一直排着长队。我们从旧街出来时,入口牌上的预计时间刚从四十五分钟翻到二十分钟。
宋听澜停在路边,仰脸站了一会儿。
夕阳落在轮架后面,每转过一格,轿厢玻璃都会亮一下。最上面的那只已经缩成小小一块,从
“现在排,六点前能下来。”她说。
“想坐?”
“嗯。”
她答完才喝了口酸梅汤,又补上一句:“上面应该能把整条旧街收进去。”
“刚才谁说今天只管想玩什么?”
宋听澜转过脸,吸管还抵在唇边。
“所以我现在想坐。”
这句倒很干脆。
我把手里的酸梅汤也塞给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消息。
“我们去坐摩天轮,晚二十分钟。六点二十,出口碰头。”
林晚星先回:“知道了。听澜姐的薄外套在我包里,下来记得拿。”
顾南乔跟了一句:“出口左边有长椅,我们在那里等。”
唐柚的消息最后跳出来。
“要拍最高处!我还没坐过晚上的!(?ˊ?ˋ)?”
江辞很快补上:“她已经在研究第二轮了。你们慢慢坐。”
宋听澜凑在我旁边读完,将我的手机往下压了压。
“走吧,免得队伍又长。”
排队的人没有想象中多。前面一家三口刚买完,小孩举着一大团粉色,从左边蹭到右边。宋听澜怕糖丝粘头发,往我身边靠了靠。
她手里还拿着我的酸梅汤。
我提醒她:“那杯刚才还归我。”
“现在归我了。”
“你手里这杯刚才也归我。”
“两杯都在我这里?”
她垂眼一核对,终于发现自己一手一杯。
她把两只杯子并到一起,分了半天,才将酸的那杯塞回来。
“给你留的。”
“谢谢前辈。”
“别客气。”
前面的小孩扭过脸,可能没弄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为一杯酸梅汤争半天。
队伍一点点往前走。
宋听澜开始还听着四周摊主吆喝。到了离入口最近的遮阳棚下,每只轿厢经过,她的下巴都会跟着抬一点。红色过去一只,黄色又落下来一只。她嘴上不提,吸管却停在唇边,眼睛跟着轮架慢慢往上走。
“在数什么?”
“一圈要多久。”
“算出来了?”
她终于转回脸,朝前面排队的人数了数。
“先数出来前面还有三组。”
“这个不用仰着脑袋。”
宋听澜拿纸杯碰了我一下。
“我今天休息,想看哪儿就看哪儿。”
工作人员正好拉开闸带,朝我们招手。
“前面两位,跟下一节。后面的稍等一下。”
宋听澜马上将杯子塞给我,理好小包。她摸了摸贝壳发夹,又垂眼按了一遍纸手环。
“发夹还在,手环也没掉。”
她的手停在腕上。
“我知道。”
“那你检查什么?”
“你先管好两杯酸梅汤,别洒。”
我们跟着地上的黄线走到平台边。下一节轿厢缓慢滑了过来。
门打开时,轿厢还在往前挪。
我先跨进去,回身朝她伸手。
宋听澜将手放上来。
她本来踩得很稳,轿厢轻晃一下,手指便立刻收紧。另一只手也抱紧我前臂,整个人跟着进来。鞋跟落到地板上时,她膝盖碰上我的腿,肩头也撞进怀里。
我扶住她后腰。
“站稳了吗?”
“稳了。”
嘴上说稳,她两只手还都没松。
工作人员在外面关门。宋听澜这才从我怀里退开,坐到靠窗的位置。她整理好上衣下摆,又把小包摆正,才从我手里拿回自己的酸梅汤。
“刚才那一下不算。”
“我还没说。”
“那就别说。”
她头发上的蓝贝壳还在晃。
门锁扣上,外面的声音一下隔远。
轿厢离开平台,开始往上升。
宋听澜坐下没多久,又扶着窗边探向外面。轿厢跟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
“听澜姐,先坐好。”
她回过头。
“这里只有我们,还叫得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