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还想坐一会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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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我在侧门换鞋时，顾南乔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了件雾蓝色短袖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空着，里面露出一小截白色背心。黑色短裤利落，裤边刚到大腿中间。短发别在耳后，脸上少了那副黑框眼镜。
镜框平时挡住的眼睛全露了出来。我以前没留意，她眼尾原来微微往上挑。人一走近，整张脸都比平时清爽。
我手里的鞋带绕了两圈，差点打成死结。
顾南乔走到我面前，垂眼瞧了瞧。
“你准备把鞋焊在脚上？”
“眼镜呢？”
“换隐形了。”
她答得很平常，像今天换的只是一双鞋。
唐柚原本趴在茶几边挑照片，听见动静，连拖鞋都没穿稳便跑了过来。
“南乔，你不戴眼镜也太好看了吧！眼睛全露出来了！(?▽?)”
她绕着顾南乔转了半圈，又替她把耳边一缕短发顺好。
顾南乔任她打量。
“平时只露了一半？”
“平时也好看，今天有点不一样。”唐柚答得飞快，又凑近研究了两秒，“更像偷偷换了个造型。”
江辞捡起她跑丢的拖鞋，放到她脚边。
“先把另一半鞋穿上。”
“我在夸人呢。”
“穿着也能夸。”
唐柚把脚踩进去，鞋跟还歪在外面，先冲顾南乔竖起拇指。
林晚星坐在换鞋凳另一边，膝上放着一只浅蓝色小灯笼。她把缠住的红穗挑开，才朝顾南乔抬了抬下巴。
“这样也好看。出去别总眯眼就行。”
“度数合适。”顾南乔说。
“我能作证。”我总算救回那根鞋带，“今天特别好看。”
玄关安静了半拍。
唐柚先撑住鞋柜，笑声一点没收，歪着的拖鞋又掉了半只。
宋听澜从餐厅出来，手里拿着顾南乔落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她没跟着出声，只挑起眉，将外套递过去时，眼尾已经弯了。
林晚星从鼻间哼出一声，红灯穗在她膝上抖个不停。
顾南乔拧了两下水瓶，瓶盖还好好扣着。嘴边那一点也没压平。她索性把水塞进我手里。
“拿着。”
“夸一句还要收费？”
“省得你再系错。”
她说完先去穿鞋。短发遮住了半边脸，没遮住耳后的红。
宋听澜把薄外套搭到她臂弯。
“日落以后凉。我那瓶眼药水放在右边口袋，眼睛干就滴。”
顾南乔摸到那只小瓶，捏了捏。
“听澜姐，你什么时候放的？”
“刚才拿外套的时候。回来记得还我。”宋听澜顺手替她把翻起的衣领压平，“别到外面才想起来。”
“知道了。”
“六点半以前回来。”林晚星把灯穗理顺，仍没抬脸，“七点还要出门。”
“记着。”顾南乔替我接了，“我准时把人带回来。”
我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我现在按小时往外借？”
林晚星将灯穗收回膝上。
“我也没说借。”
“他本来就是我……”
后面那个字卡住了。
她捏住灯穗最。
“我们家的。哪用借。”
唐柚嘴里立刻冒出一声拖长的“喔——”，才到一半，便让林晚星拿灯穗抽了下胳膊。
宋听澜将手里的发圈套上手腕，转开脸，肩头还是动了两下。
顾南乔穿好鞋，朝林晚星认真点了下头。
“行。六点半，把你们家的送回来。”
“谁让你学了？”
“我只确认归还地点。”
林晚星抓起身旁的小靠枕。顾南乔已经推开侧门，我跟在她后面出去，靠枕撞上门板，掉回了玄关。
唐柚的笑声追出来老远。
门外日头还亮。别墅外的小路往西拐，经过一排民宿，再绕上临海的小坡。
顾南乔走了几步，从我手里拿回自己的水。
“你刚才高兴什么？”
“我在想六点半该把自己放到哪个格子里。”
“鞋柜旁边。晚星在那里等。”
“你安排得挺具体。”
“怕把你们家的东西弄丢。”
她说得一本正经，我又没忍住。
顾南乔用瓶底点了下我的胳膊。
“行了。”
“那先说别的。”我侧过脸，又仔细瞧了瞧她，“上回摘眼镜的时候，你还问哪里不一样。”
“我记得。”
“后半句也记得？”
“挺可爱。”
“今天得改。”
她脚下慢了一点。
“改成什么？”
“好看。”我说，“刚才那句没哄你。”
顾南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瓶放下来以后，她又抿了下唇，眼睛却一直朝着前面的路。
“这个准一点。”
“所以今天才换？”
“日抛买了总得用。”
她答完，又往前走了两步。
“还有，上回有人说挺可爱。我想听听他今天会不会改口。”
“现在满意了？”
“先记着。”
“满意就满意，还要记账？”
“你欠的又不止这一句。”
话题很快被她带回昨晚那局游戏。
她说我过吊门时快了一步，我说她推箱子时还撞歪过方向。她把那次归到手柄回弹，我提醒她，手柄在我手里时就没弹。
“设备不同。”她说。
“六只手柄一个型号。”
“使用习惯不同。”
“所以箱子自己往墙上走？”
顾南乔拿水瓶又敲了下我的胳膊。
“一次判断失误，不能让你记到今天。”
“你连我在接驳车上拿反地图都记着。”
“你的样本多。”
“哪儿多？”
“地图、吊门、转轮，还有——”
“行。”我替她省下后半段，“今天没带录音机，也不能翻历史。”
“我用脑子记的。”
“那个能不能也关一下午？”
“不能。”
她答得干脆，走到前面去了。
观景台离别墅不到二十分钟。半圆形的平台朝海面伸出去，靠里的自动售货机晒得发烫，取货口旁还卡着一枚没撕干净的价签。外圈三张木椅坐了两张，一家人正围着孩子分冰棍，最远那张空着。
顾南乔到了长椅前，用纸巾擦掉一小片沙，坐到靠海那边。
我挨着她坐下。
她朝我们中间那条窄缝点了点。
“今天不留空位了？”
“长椅就这么大。”
“另一边还能坐一个。”
“等他来了再让。”
“谁？”
“你说的那个人。”
顾南乔把水瓶放到脚边。
“没人来。”
“那正好。”
海面比灯塔那边平。远处有条渡船往港口开，船尾拖着一条白线。观景台手里的冰棍化得快，家长忙着找纸，塑料袋让风吹得哗啦响。
我朝她空着的手边示意。
“真没带？”
“机器留在楼上了。”
“难得来一趟。”
“这里的风、船和浪，我都录过。”顾南乔用鞋尖将一片干叶拨到椅子底下，“机器一开，我就会管风大不大，旁边谁在讲话，这一段能不能用。今天不想管。”
“那今天做什么？”
“坐着。”
“安排挺省电。”
她侧过脸。
“无聊？”
“没有。”
“答得太快。”
“昨天答应你的时候，你也这么说。”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袋，“南乔，我要不想来，会留在别墅陪唐柚修那张闪光照片。她的要求已经从‘人要亮’加到‘海也要亮’，再坐半小时，大概还会要求帽带单独发光。”
顾南乔的唇动了一下，笑声没出来，眼睛先弯了。
“江辞在陪她挑。”
“所以我跑得更安心。”
旁边那家人终于收好冰棍纸。孩子跑在前面，两个大人提着袋子跟上。最远这张长椅周围空下来，只剩售货机隔一阵嗡一声。
顾南乔用鞋尖碰了碰我的鞋。
“往我这边一点。”
“刚才还说能再坐一个。”
“现在不留了。”
我朝她那边挪过去。
两条短裤的裤边碰到一起。再近半掌，裸露的大腿外侧也贴上了。晒过的木椅还有热，她腿上的温度却更清楚。她坐稳以后没有再动，皮肤贴得严实。
顾南乔先朝接触的地方瞧了一眼，没挪。她侧过上身，额侧靠到我肩头。
短发扫过颈边，有点痒。
我的左胳膊卡在两个人中间，直得很没道理。
顾南乔靠了片刻，开口问：“你准备一直举着？”
“我在找地方。”
“身后有靠背。”
我把胳膊绕到她身后，搭上椅背。
她没给那条胳膊继续装摆设的机会。肩头往里挪，整个人顺着我胸前转了些，后背贴上我的小臂。侧脸也从肩头滑下来，耳朵隔着短袖，正好压在胸口左边。
“现在还觉得放哪儿都不合适？”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差不多。”
她嘴上答得明白，身体连半寸都没往外让。
我望着海上那条白线，注意力却全卡在自己胸前。她每呼一口气，发尾便在衣服上蹭一下。我们贴在一起的腿也随着她换姿势压得更实。
渡船进没进港，我已经顾不上了。
顾南乔的手掌落到我胸前，又贴实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她将脸抬起一点。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这位置要还听不见，只能怪我没长心。
“上坡累的。”
“坐这么久还没缓过来？”
“后劲大。”
“那段坡不到两百米。”
“顾老师，今天不分析。”
她的掌心又压实一点。
“隔着衣服都吵。”
“你离远一点，可能就安静了。”
“你想让我离远？”
问得太直，我连绕路都找不到路口。
我低下下巴，碰到她发顶。
“不想。”
顾南乔没再堵我。她仍靠在胸前，手也没撤。我索性收拢左臂，将她往怀里带稳。
远处的港口广播飘过来，散得只剩几个站名。她跟着辨出两个，第三个没听清，便问我。
“像南平码头？”
“那边停的船不走南平。”
“你听清了？”
“没有。”
她在我胸前闷出一小声气音。
“那你还纠正我。”
“不能让你一个人判断失误。”
“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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