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我不能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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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大仓看着他。这才三年没见，李泉山鬓角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也塌了下去。

中统的人，秘密，找过我。

谷大仓眉头一动。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李泉山说道:我在扬州的盐号里，突然来了两个人，穿长衫，戴礼帽，进门就坐，也不喝茶。他们说，我在扬州这些年，跟日本人做过生意，是通敌。让我把家产交出来。不然就办我。

他放下茶碗，手有点抖。那只手从前是拨算盘的，现在连一只茶碗都端不稳。

大哥，当亡国奴是我自愿的吗？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我能怎么办？带着一家老小跳长江吗？我在扬州的盐号，是当初你支持我搞起来的！地产生意是我爹传下来的。日本人来了，他们要我做生意，我能不做吗？现在重庆要胜利了，转过头就来清算我们。凭什么？

谷大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兄弟，你以为他们是真要清算你？

李泉山一愣。

他们是看上你的钱了。谷大仓说道:中统那些人这些年在后方喝兵血喝民脂。你这么大一笔家产摆在那儿他们能不眼红？这不是清算，这是巧取豪夺。太有钱，也是罪过。

李泉山苦笑了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烟气，在他脸前，绕了一圈。

我看明白了。美国那边我早安排好了。旧金山，有我们扬州的同乡会，我在那边，本钱早就备足了，准备开一家贸易公司，再置点地产。那里起码还有法律可依。我这回回来就是为了把丰县老家那点家产变卖掉，顺便看看你，然后带着一家老小出去。

谷大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他望着海棠树上那几只画眉，想起了昨天杨玉灵在周冠英坟前求他的那件事。

兄弟，你既然要走，顺便帮我带三个人出去。

李泉山一愣。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杨玉灵，谷大仓说道:还有她两个儿子。

李泉山点了点头，谷大仓的这点破事，他还是清楚的。

行。多三张嘴，不多。他顿了顿，准备啥时候走。

这个我来安排。谷大仓说道:你只管把人带出去。

李泉山把烟在石桌的棱角上摁灭。他看着谷大仓，忽然往前凑了凑。

大哥，你也跟我一块儿走吧。

谷大仓一愣。

这国内马上就要乱了。李泉山接着说道:今天是日本人，明天是重庆，后天指不定又是谁。你在徐州城里树敌太多，石阁勤寿恨你，郝鹏举怕你，中统那边，也在惦记你。跟着我去美国。那边山高水远，你我兄弟在旧金山，安度晚年，不好吗？咱们又不缺钱！

谷大仓看着他，摇了摇头。

兄弟，你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边上，望着西边。日头正落下去，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远处，是徐州城的屋顶，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这地方是生养我的地方。谷大仓说道:再破再烂也是我的家。我走了谁守？

他转过身看着李泉山。

况且日本鬼子还没被打跑。我曾经是军人，一辈子都是军人，中国的军人，国家有难，我不能当逃兵。

李泉山看着他，好一会都没说话。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好吧！等你哪天想离开了，我就在旧金山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