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世上的机关再精巧，也总有失灵的时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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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可我每次想到这里，还是会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后来过得好了，就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也不能因为受苦的人愿意原谅，便觉得旁人做过的事便不算什么。”

她眼眶渐渐红了，“墨家本不该这样，墨蘅也不该失去她的父母！”

最后一句话下时，她的声音颤了一下。

山间一时无人话。

连杜若自己都愣在了原处。

她原本只是想让王蔓明白，墨家与锦川府之间并非只有简单的乡土情分；她也想告诉这两个被困在山林里的女子，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可着着，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负疚与不甘，却如同山洪般彻底失控。

黄天营已经覆灭。

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人，有的化作了荒野枯骨，有的早已泯然众人。

她以为只要事情结束，只要自己继续往前走，过去便会慢慢变得遥远。

可事实并非如此。

无数个夜里，她仍会想起当年的选择，想起那些没能救下的人，想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又没能做到什么。

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样才算真正走出来。

她只是看着墨蘅，看着那个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家乡，却仍然愿意重新拿起工具的人，便总觉得自己不该轻易一句过去已经过去。

因为对墨蘅而言，过去可以成为过去。

可那些失去的东西，终究不会再回来。

杜若侧过脸去，揩干了眼角的泪痕。

她心头泛起一阵懊恼。

竟在两个刚刚认识、甚至仍将自己视作敌人的人面前，失了分寸。

一旁的哑巴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自认识杜若以来，头一回见这平日里风爽干练、温和打趣的女子，展露出这般的悲伤。

她平日里总是带着浅笑，与军医士兵们都打成一片，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

今日却很不一样。

哑巴依然一言不发，只将搭在匕首上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王蔓同样僵立在原处。

她原本以为，杜若会继续拿墨家旧事来劝她，或者借机为凌云军辩解，甚至逼她交出山道。

可眼前这个交州女子，却红着双眼，真情流露得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

王蔓护着徐舟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一点。

她仍然没有放下柴刀。

敌人就是敌人。

凌云军正在攻打锦川府，这一点不会因为杜若流了几滴眼泪便有所改变。

可不知为何，王蔓脑海里突然浮现与墨非师傅的最后一面。

那时，墨非师傅正在替徐舟改制弩，她一遍遍检查弩臂，直到确认徐舟用起来不会伤到手，才将东西交给她。

她亦想起临别际，墨非师傅抚摸着她的头顶，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世上的机关再精巧，也总有失灵的时候。”

“人若只知道守着一件东西，却不肯看看它究竟为何而存在，最后守住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时候她不太明白。

如今重新品味，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