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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烧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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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身子趴下去,贴到粮食上,只把鼻子抬起来一点点。这样能多撑一阵。

那一层白越来越多,压得低处也有了。低处一人多高那一段,全是白的。

“口子上去不了。”镇军,“往上走是死。”

“那怎么办。”

“挖。”

“挖哪儿。”

“往下挖,往侧面挖。”

“往哪一面。”

“东面。”镇军,“东面土实。往下挖一截,往东挖,挖到坡底再往上开。”

“挖那么远。”

“挖通了才知道有多远。”

“挖那么远,我们这一千个靠这一口气撑不到。”

“那就换着挖。前头一百只挖,挖一阵子换一百只。”镇军,“后头的趴着不动,把力气留着。”

“好。”

挖。

前头的一百只往前靠,把爪子插进仓东侧那片土里,往下扒。

土实,扒一层掉一层,扒开以后露出石头,就绕开,再往前。

后头那一层白已经压到地上。压下来的白不散,只在墙角那一片聚着。

咳声一片一片地响,几百只一起咳,咳得连成一长溜,后来听不出个数。

镇军走在挖的一批旁边。他没有挖,他在看。

“再往下一点。”

“往下?”

“往下挖一截,挖低了,那一层白在上头,一时挤不下来。”

“好。”

挖到后来,前头那一只忽然停了。

“土松了。”

“松了就接着挖。”

“不是松。”

“……那是什么。”

“前头是空的。”

那一只往前扒了两下,前头那片土整片塌了。

塌得很快,一片往下掉,掉完了,前头露出一段空。

“通了?”

“通了。”

“上去。”

“等一下。”

那只把头探进去,探了一半,停住。

“前头有人。”

“几个。”

“不是几个。”

“多少。”

“一排。”

镇军往前挤,挤到前头,把头探进去。

那段空的另一头,站着一排。

那一排身上都披着板。

板是泥灰色的,一片挨着一片,从这头铺到那头。板后头还有一排,再后头还有。

“西面。”

“西面也挖了。”

“西面也空了,空的另一头也有人。”

“上头的土塌了。”

“上头也有人。从上头往下看。”

“四个方向。”

“四个方向。”

挖的动作停了一片。

镇军把头低下去,贴在土上。

“停手。”

这一声传得很远,传一只,传两只,传到最里头,扒土的爪子一只接着一只停下来。

“不挖了。”

“不挖等什么。”

“等他们下来。”镇军,“我们现在跑不出去。”

那一头还没有人进来。

空的四头那一排板一动不动。

“他们不下来。”

“在等我们出去。”

“那我们出去吗。”

镇军没有立刻答。

他把头转了一圈,看那四个空口。

“出去。”

“怎么出。”

“一个口一个口地出。”镇军,“先把这仓里的人整出来,出了口谁也别挣,谁也别咬。”

“不挣?”

“不挣。挣一只,他们后头那一排就往下冲,我们这四百多个全都填在这儿。”

那头没有接。

“算了吧。”镇军,“已经到了。”

他往最近的那个空口爬过去。爬到口子上没有扑,把身子贴平,四条腿摊在地上。

对面那一排的最前头一只把头低下来看他。

“出来了。”

镇军没有出声。

那只把前爪一抬。

“抓。”

那一排的板往两边分开,中间让出一条道来。道那头有几十只钻进来。

进来不扑,只压。三只压一只,一只按脖子,一只按后腿,一只咬住背上的皮。

压住了,抬起来,往外递。

有一只被压住的时候挣了。它挣的时候拿牙去咬按它脖子的那只,咬在板上,牙滑了,滑了又反口咬。

按的那一只没动,只把爪子往它颏下一扣,扣下去。

那一只抖了两下,不动了。

“这个死了。”

“死了扔一边。”

又有一只,压在两个口子中间,一按下它就往前窜,窜出去半个身子,正在这时,外头那一排板往前一顶,它撞在板上,撞得整个身子一翻。

后头几只上去把它按住。

“它还想跑。”

“跑了就掉在后头,掉在后头就没人管了。杀了。”

按下去。

抓了整整半日。洞里那几批,进来一群,压一群,往外递一群。

一层白在洞里压着,越压越低,几乎所有的都趴着。

有几个趴着的,被拖出来的时候四条腿还在动。有几个拖着出来的时候已经软了,被拖到外头,往后一放,就不动了。

最后一个拖出来的是镇军。

他被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坡上的日头照下来,露水正在干。

他被放到坡上那一片草的最前头。

那片草上一排一排摆着的,已经铺了一大片。

后头那几百只,一只一只捉出来,数过一遍。前头下去五百,上头压着那五百,全收了。里头没能拖出来的,有几十只,是咳死的。最后清点,也算了数。

点完,站着的那几排板里,有一只往前爬过来。

“哪一个是领头的。”

这一声问下去,那一片摆着的,一只也没有出声。

“哪一个是领头的。”它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出声。

“带一只出来。”

两只把最前头那只拖出来,按在那只问话的跟前。

“,哪一个。”

那只把头低着,不出声。

那只问话的把头偏了一下。

两只咬住那只的脖子,往两边一拧。

那只趴下,抽了几下,不动了。

“再带一只。”

第二只被拖出来。

“哪一个。”

第二只把头抬了一点,往左转了一下,往右转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

“……不知道。”它咳了两声,“下头的时候都挤在一块,我抬头看就是一片脊背,看见的都是前头的脊背,我没看见谁在上头。”

“你排在什么位置。”

“后头。下的时候我排在最后一批。”

那只问话的把头转过去。

“拖下去。”

“再带一只。”

第三只被拖出来,按在草上。

“哪一个。”

这一只没有抬头。

“他们没告诉我们谁领头。”它,“我们跟着爬的,领头的在前头,我们看不见他。”

“那你认得前头那几只是谁。”

“有几只认得。”

“认得几只。”

“认得三四只。”

“拖出来。”

有四只被拖出来按在草上。

“认一认。”

第三只把头抬起来,往那四只一只一只看过去。

“……都不是。”

“都不是?”

“前头那几只,我认得。那四只不是我认得的。”

“你认得的那几只,都在这一片里?”

“在。”第三只往那一片大摆上看了一眼,“都在。”

那只问话的站起来,往那一片大摆上看过去。

“一只一只看爪。”

板后头那些就一只一只爬过去,跟前头那排摆着的挨着走。

每过一只,就用爪子把那只前爪翻过来,看一眼,再往前。

“为什么要看爪。”

“不为什么。”那只问话,“看。”

看到中间那一段,忽然有一只停住了。

“这里。”

那只问话的爬过去。

“怎么。”

“爪上有环。”

凑过去看。

那一只前爪上,套着三圈银环,环上一处磨得发亮。

“抬起来。”

两只把那只抬起来,抬到那只问话跟前。

那只抬起来的,就是镇军。

“领头的。”

镇军没抬头。

“领头的。”又问了一遍。

镇军没出声。

那只问话的在他跟前趴了一会儿,不催,也不动。

“你不也行。”他,“你了我听着,你不我就这么记着,记下来的都一样。”

镇军没有出声。

“你这一千只,从哪儿过来。”

镇军没有出声。

“你们那仓里还剩多少粮。”

镇军没有出声。

“这条路你怎么知道能绕的。”

镇军没有出声。

那只问话的没有生气,也没有再问。他就是趴在那儿,把镇军看了很久。

“带走他。”

两只上来,一左一右,咬住镇军背上的皮,往两边一扯,从草上拽起来。

镇军那前头一条腿撑了一下,撑起半截身子,又下去。

拖着他往坡下。

从那一大片摆着的前头过的时候,有几只把头抬了一点,抬起来又下去。

镇军从它们中间过的时候,没有看它们。

拖出那片草,往坡下的方向去。

坡上那一片草,还摆着那么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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