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谋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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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坡下一处偏洞。
尼特斯公爵是从正面下来的。下来的时候,身上那层泥灰板已经解了,在洞口边上。板解下来,身上那一层压出来的痕还在,一道一道,横在背上。
洞不大,两只并着躺不下。里头挤着几十只,四只爪子都反绑着,绑完的藤在背上打了结。有两三只躺着躺着就没气了,也没人往外拖,就那么在里头搁着。
尼特斯在洞口趴了一会儿。
“哪一只是领头的。”
“爪上带环的。”
“问过没有。”
“问了,一句不。”
“别的呢。”
“别的有的。”里头那只,“他们这一路来的是四个,库兰答两个,弥甲尔两个,另一条路上还有两个,索伦戈的。”
“索伦戈那一路呢。”
“索伦戈那一路跟他们不是一条道。他们自己这一路,前头五百是库兰答的,后头五百是弥甲尔的,索伦戈在东边,各走各的。”
“还什么。”
“他们没粮了。一路上都是抢的,这一带已经吃空了。再撑九天,撑不住就得回。”
尼特斯趴在那儿,把这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带环的那一只,问过几遍。”
“三遍。一个字都没有。不叫,也不挣。”
尼特斯往洞里爬了一点,爬到那一堆跟前。镇军在最里头,贴着洞,一只前爪上那三圈银环搁在土上,身上那层毛被烟熏过,灰的,几处贴在皮上。
“你是库兰答的前代神佑。”尼特斯,“三圈是前代的记号。你这几年不在前头走了吧。”
镇军没有抬头。
“你话我听着。你不,我也要往下办。”
镇军没出声。
尼特斯趴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
“行。”
他从洞里退出去。
“把能话的都带出来。”
带出来七只,在洞口外头趴成一排,挨个问。问的话都一样:一共来多少人,后头还有多少,粮还剩几天。七只里头有五只答了,答得也不一样。
尼特斯把头偏了一下。
“带回去。”
他没有再进洞。他趴在洞口外头,把爪子搭在地上,坐了很久。
后来他抬起前爪,往洞口点了一下。
“都办了吧。”
“里头有几只已经了话的。”
“了话的也知道我们缺粮,放回去就带回去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粮,也没有那么多地方留着他们。”
“是。”
办的时候是从洞最里头开始的。两个进去,一个按,一个咬。
拖到镇军的时候,是最后。
他被人按着,头贴在地上,忽然用了点力,把鼻子往上抬了一点,闻了两遍。闻完,他把头放下去,笑了。
那一声笑不大,从洞里传出来,外头那几只都听见了。
“他笑什么。”
“不知道。”
镇军又闻了一遍,笑得更大了一点。
外头有一只把头转过来,看向尼特斯。
“他在闻我们的粮。”
“我们的粮?”
“粮仓那一头,我们掺了土,掺了烂草,掺过的东西味是散的,是湿的,是坏的,他闻得出来。”
“你们自己把粮掺了。”镇军,“你们粮仓就在这儿,你们把粮掺了,你们也就跟我们一起饿。你们跟我一样,只不过你们比我早上十几天。”
他完,又笑了一声,拖得很长。
“办了吧。”尼特斯。
笑声断了。
办完以后,尼特斯从洞口那头爬开了一段,爬到坡
他趴了很久。
那只跟着他的副手在边上趴了一会儿,才开口。
“您在想什么。”
“他的那句,九天。”
“他的是他们那边的数。”
“对。”
“您也不信他。”
“我信不信,跟我们没关系。跟我们有关系的是,九天是什么时候算起的。”
“什么时候算起的。”
“他从哪一天开始算的,不知道。我们在这段坡上打了多少天,我们在坡下看着他们一批一批地来,一批一批地退,我们不知道他们那边存了多少。”
“那怎么办。”
“就那么办。”尼特斯,“他要是真话,我们就多守些天。他要是瞎话,我们就少守些天。”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我们做什么。我们冲不出去,他们也冲不进来。我们冲出去就得在那条道上打,打死了,还是冲不出去;他们冲进来,还是得在那条道上打,打死了,还是进不来。”
“那我们就干等着。”
“等是最便宜的。我们这些天死的人比他们少。他们那边一天死几百只,我们这边一天死几十只。熬下去,是他们先熬不住。”
那只副手没接。
“还有一件事。”
“您。”
“把掺过的那几处,再把土多掺一点。掺得再多,味儿就散得更远。”
“这样掺,我们自己也没法吃了。”
“我们自己不吃。我们吃没掺的那几处。掺了的那几处,留着,等他们走。”
正面那一段还在打。这一千只没了以后,来的人少了一阵,少了一阵,又多起来,来得比以前更狠。板后面的那些一批一批地换,换下去的那一批,有几只后腿已经拖在地上。坡上那一片干草,铺了又烧,烧了又铺,铺到最后,草铺不满了,就只铺那几处要紧的口子。
后来有一天,对面没来。
上午没来,下午也没来。
尼特斯趴在那块横石上趴了大半日,派出去几只,那几只在夜里爬回来。
“走了。洞是空的,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地上那几堆都是骨头,愚鼠的,被吃了,割下来的骨头堆在一处。”
“都是骨头。”
“都是骨头。堆了两堆,堆得很齐。他们走的时候还把骨头堆齐了。”
尼特斯把爪子从石头上收下来,搭在横石边上。
“走了。”
这一场就这样。
联军往北退的时候是分两路的。
库兰答和弥甲尔这两路合在一处走。走的人比来时少,愚鼠几乎没了,智鼠也少了一大半。一路上他们把能吃的都吃了,走到后头,连树根都刨。
他们走的时候,索伦戈没跟上来。
“索伦戈那一路呢。”
“往南去了。”
“往南?”
“往南。”
“往南是他们的地界。他不往北退,往南做什么。”
“不知道。”
问话的那一只没有再问,也没有人去追。
索伦戈这一路往南,一路往泊莲黎粒三十七世的王城那边去。
这一路上,他们没抢过一样东西。
路过的村子先头都关着门,把洞口用石头堵上,堵得很死。等这一路走远了,才有一只出来看,看完回去,一个都没抢。
“一个都没抢?”
“一个都没抢。我跟着走了半里地,什么都没拿。”
“那他们吃什么。”
“不知道。”
后头有一处,村子里的几只胆子大,站在道边上看。队伍走过去,有一只转过头来。
“别站在道上。”
“我们看点。”
“看什么。”
“看你们走。”
那只笑了一下。
“看吧。”
一直走到王城。
王城不在地表。地表上只有一片大凹,凹里是石头,石头中间几处黑,黑的地方是洞口。凹的边上站了一圈,站着的那些身上都披着板。阿德格斯把军队停在凹外面的坡上,趴在那儿。
他和苏尼勒特站在一起,站了一会儿。
“你先前下去过。”
“下去过,早了。那时候没板,也没那东西。”
“现在都有了。”
两个人往凹里爬。
凹里的洞口有一个比别的都大,洞口边上摆着石头,石头摆过,摆得很齐,是有人天天走过的痕。走到一半,前面有光。光是橙红的,从底下照上来,照在石上,把那一层湿气照得发亮。
阿德格斯停了下来。
“这是……”
“是那东西。”
“那东西是这么亮的。”
“不是亮的,是热的。”
他又往下走。热先到,贴着他的脸,贴着他的背。再往下,他闻到了,是烧过的草,烧过的树,烤过的东西,另一样他不认得的,混在里头。
底下是一处大洞,洞很大,四面上都有人,所有的头都朝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洞中间,有一堆东西,那堆东西是亮的。
在那一堆亮的旁边,有一块平石头,平石头上伏着一只大的,毛是灰白的,前爪上系着三圈环。
阿德格斯往前爬。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
“到了。”
“到了。路上绕了一段,我们没有抢。”
“我知道。我这边的人一直看着。”泊莲黎粒三十七世,“你们要是抢了,我这边就不跟你们谈了。你们一路干净,我这边的人往上报了三回。”
“三回都是干净。”
“三回都是干净。”
阿德格斯在他跟前趴下来。
“正面的那一场结束了。库兰答和弥甲尔那两家走了,他们没粮了。”
“你们没粮吗。”
“我们有。我们一路没打,粮留着,能吃两个多月。”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没接。
“我们这一边,接下来要演。”阿德格斯。
“怎么演。”
“打。打到能交差的程度,再打几场,打得看起来像样,死一些愚鼠,丢一些没有用的东西,然后退下去。退下去以后,我们再等。”
“等什么。”
“等别家来。你们把火给了我们,把板给了我们,我们有了,我们能把话给别家听。别家听见了就会来,来得越多,库兰答和弥甲尔那边就越难支。他们支不住,就会再来一回。再来一回,我们再演一回。”
“演到什么时候。”
“演到他们不动了。”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趴着,没有出声。
“你要什么。”
“火。要人学怎么点那个东西,怎么让它大,怎么让它。板要人教我做,怎么掺土,掺多少,掺什么土,都要教。”
“你要这么多。”
“我这一路不要什么,我那一场也不打,这两样东西是我拿命换的。”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沉默了一阵。
“行。不过还有一样,你们那边火不许在洞底下点。”
“为什么。”
“洞底下点,自己先死。上头不透风,火一烧,人喘不上气。这个我们试过,试死过。”
“那点哪儿。”
“上头。上头有土有草,烧完了还能烧,烧不着了再铺。”
阿德格斯把身子撑了一下,又放回去。
“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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