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谋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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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你上来了。上头才是我这地方最紧要的,你要看的,不在底下。”
爬出来的时候,阿德格斯停了。
那一片是空地,很大。四周是石头,石头上有草,草很矮,贴着地长。空地中间有一块大的平石头,平石头上摆着一口锅。锅是他见过的那种东西,索伦戈那边也有一个,摆在大殿里,摆给使者看。
再往一侧,有一堆东西在冒白。
那是火。
阿德格斯看了一眼,把身子往后缩了半步。那火不大,但一直亮着,亮的地方有热气往上走,走到半空就淡了。
“这就是火。”
“这就是火。”
“它就那么一直亮着。”
“一直亮着。白天有,晚上也有。”
阿德格斯又看了很久。
“拿着它会怎么样。”
“拿着它就会烫。烫了会烂,烂了会疼。”
“那你们怎么拿。”
“不拿。用棍子拨,用石头夹着,隔着一层东西。”
阿德格斯没有再问火。他把头转向空地中间。
那一边有一根柱子,柱子是石头的,石头上有藤。藤从柱子上一直绕到地上,在地上绕了好几圈。藤的另一头绑着东西。
那东西坐在那儿。它比这里所有的都大,两条腿伸在前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它身上披着一层皮,皮不是它自己的。它身上没有毛。
就在这时候,空地那一头,有几只大的爬出来了。那几只身上的毛是浅的,毛根上头有一段白,岁数大。它们从洞里头出来,慢慢地往火这头挪。
阿德格斯把头压低,往泊莲黎粒三十七世那边凑了凑。
“那几个。”
“这地方最老的。”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我把他们叫上来的。你要学的东西,他们比我懂得多。”
那几只爬到火边上,在离火几步的地方停下来,一只一只趴开。为首那一只把前爪搭在石头上,朝着空地中间看。
“它一天吃几回。”头一只问。
“两回。早上,傍晚。”边上一只答。
“吃多少。”
“比我们多。我们喂它,是喂嚼烂的那种,捣烂了塞进去。”
“它自己不会吃。”
“它自己有嘴,会吃。可它吃的跟我们的不一样。给它整块的,它嚼得慢;给它生的,它咬不动。得给它弄软了。”
“跟白兽一个样。”
“跟白兽一个样。白兽吃草也得给它弄散,弄散了才好嚼。它也是,弄散了才嚼得动。”
“它睡不睡。”
“睡。晚上睡,白天也睡一阵。”
“睡多久。”
“比我们长。我们睡它睡,我们醒它不醒,得叫,叫一阵才睁眼。”
“叫它它应不应。”
“应。一拍它就应。”
“它认不认人。”
“认。认得清那边的几只,认得清我,也认得出新来的。刚才那三个爬到它身上去,它没有挣。”
“它为什么不挣。”
那一只停了一下。
“打个比方,白兽也不挣。你拉白兽,白兽不挣,白兽只是拖你。”
“它也有力气拖。”
“有。它一只手能把我按死。”
“……那不能让它有这个机。”
“不会给。”那只,“它脚上是绑的。绑住脚,它就拖不动。早先绑了它好几天,一天松一点,松到它能挪的时候,再绑回原样。绑着绑着,它就自己知道能挪多远了。挪过头,藤就勒。前几天它往前挪,挪过一截,藤绷了,它就不动了。它学会挪到藤绷之前停。”
“它聪明。”
“聪明。它比我们这里最聪明的那几只都聪明。可它聪明是聪明在别处,它不聪明在怎么对付我们。”
“为什么。”
“因为它不知道我们会怎么办。它看我们,看懂的只是我们短棍往哪边点,它跟着看。它不懂我们抬一下爪子是什么意思,也不懂我们叫那一声是什么意思。它在学,学得慢,学了这些日子,还没弄明白我们摆的那个是什么。”
“那它有没有学成的时候。”
“不知道。”
那几只老的都不话了。
火在那一头亮着。火边那几只把烧红的枝子往远处推。
为首那一只把头抬起来,往空地中间看了一眼。
“它一直在看我们。”
“它一直在看。”
“它在看什么。”
“看我们在什么。”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它看不懂。可它每回都在看。”
那几只老的又在火边趴了一阵,为首那一只把身子转回来。
“你们还记得西边那一片不。”
“记得什么。”
“坡底下那些。”
“记得。”
“那些东西跟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先火。”为首那一只,“西边那些,一看见火就散。夜里我们在坡上点了火,第二天去看,它们那一片全空了,空了好些天没回来。”
“它们不会用火。”
“不会。”为首那一只,“夜里缩成一堆,冷得抖,抖到天亮。我们看了一整夜,没点过一点火。”
“这个会用。”另一只把头往陆岩那边偏了一下,“它刚来的时候,我们头一回在它面前点火,它没散。”
“它连眼睛都没眨。”
“它还看火。”为首那一只,“它看火的样子,跟看我们不一样。它看我们,眼睛是往上抬的,抬得很心。它看火,就是直着看。”
“它认得火。”
“它认得。它还知道火能烧东西。它那些东西,那个锅,那把刀,都是拿火弄出来的。”
“那它那边,比西边那些强。”
“强得多。”为首那一只,“西边那些,连一个像样的窝都搭不出来,下雨全散了,第二天又是一堆。它们连东西都不存,今天摸着什么吃什么,摸不着就饿。你把它关起来,它不吃你给的,它要自己找,找不着就撞墙。”
“撞到死。”
“撞到死。试过两回,两回都撞死了。”
“白费工夫。”
“白费工夫。”为首那一只,“那些东西关不住。”
“这个关得住。”
“这个关得住。你给它,它吃;你不给,它等。它知道等。”
“为什么它知道等。”
“因为它知道明天。”那只。
那几只都没有接。
“西边那些不知道明天。今天有就吃,今天没有就散。这个不一样,它来了这么多天,天天等,等到给。它知道今天没有,明天可能有。”
“它聪明。”
“它聪明,可它聪明得还看得懂。”为首那一只,“它知道要多少,知道多了吃不完,知道少了饿。西边那些不知道。”
“那以后多抓这个,少抓那个。”
“抓这个难。”为首那一只,“这个会跑。西边那些不会跑,它们就在那一片里转,转来转去还是那一片,一围就围住了。这个会往远处跑,跑起来比我们快,跑出去得追好几天。”
“可这个抓一只,顶西边那一片。”
“顶不了那一片。”为首那一只,“一只顶一只。它生得慢,西边那些生得快。你抓这个,越抓越少;抓那个,抓完了它们自己还会长。”
“那就两个都抓。”
“两个都抓。”为首那一只,“西边那些用来堆,这个用来养。养一批,教一批,教完了叫它们去抓西边的,再叫西边那些去抓更远的。”
那只老的在火边趴了一会儿,把头转过来。
“它知道火。”它,“它知道火,它就会烧。它要是哪天想起来,把我们这一堆点了呢。”
“它烧不了。”为首那一只。
“怎么烧不了。”
“它脚上是绑的。”
“绑着也能烧。”
“绑着能烧,可它得先拿到火。”为首那一只,“火在我们这一头,它在我们那一头,中间隔着这么些步。它挪不到。”
“要是它哪天挪过去了。”
“那天再。”
那只老的把前爪从石头上收回来。
“我还是不喜欢它会看眼睛。”
“你就记住那一样。”为首那一只,“它看眼睛,是因为它在想。它想,就明它会等。它会等,就明养得熟。西边那些不看眼睛,西边那些只看你手上的东西。”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为首那一只,“西边那些看你手上,是因为它只认得手上那个东西。这个看你眼睛,是因为它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那几只都不话了。
火在那一头亮着,风从坡上下来,把火苗压了一下,又抬起来。
那一头,陆岩坐在平石旁边。
那几圈藤从他脚踝绕出来,绕到腰,绕到胳膊,最后从下巴底下穿过去,绕过后颈。他脖子仰不起来,只能把头这么正着,眼珠子往上抬一点,看那几只围在火边上的。
他知道那几只不是在看他。
它们在话。的什么他听不懂,可他看得懂那个意思。
有一只抬爪子往他这边指了一下,指完,旁边几只都把头转过来看他,看一会儿,又转回去。
他见过这种看法。
他在路上见过。他往上游走的那些日子里,碰上过一群野人。那时候他从行囊里摸出几颗果子,分给他们,他们吃了,然后跟着他走。他走一段,他们跟一段,他停,他们也停。他那时候看他们,就是这么看的——隔着几步,把头抬起来,看一会儿,再低下头去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他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他那时候想的是,这些连话都不会的东西,跟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
现在换了。
现在他坐在这儿,几圈藤从脚绕到脖子,几只老鼠站在他跟前,抬着头看他,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他们是那么看他的。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那两只手上有茧,是爬出来的,掌心一层硬皮,指节上的皮裂了,裂口里嵌着土。那是在这儿磨出来的。
他那时候好歹是个人。
他这儿不是。
那几只老的从火边爬起来,往空地中间爬过来。爬到平石头边上,一只一只趴开,把前爪搭在石头上,抬着头看他。
他也看它们。
“这只好用。”为首那一只。
“好用。”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它走了半圈,没有乱动。”
“它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它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它每次被带出去,眼睛都不看别的,只看它要走的那条路。它知道它被牵出来是要走的。”
“跟白兽一样。”
“跟白兽一样。白兽被牵出来也知道要往哪边走,牵熟的都这样。”
“……那它跟白兽,就差一样。”
“差什么。”
“白兽不会看你的眼睛。”那只,“它会。”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没有回。
“它在看我们。”
“它一直在看我们。”
“那为什么不让它看不见。”
“看不见也没用。”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它看不见,它一样动不了。”
那几只老的在石头上趴了一会儿。
“下游那个大部。”为首那一只,“你上回的那个。”
“嗯。”
“那是恶魔的部。”
“是。”
“有多少。”
“不知道。”
“一点也不知道。”
“一点也不知道。”泊莲黎粒三十七世。
“它是从那边来的。”
“是。”
“它自己没过。”
“了也听不懂,动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