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命运的齿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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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同学从兜里摸出一毛钱,“你辛苦半天,喝碗水。”
一来二去,找他修车的人多了起来。下课以后,宿舍楼下,他摆个摊子,地上铺张纸,写着“修车”。链子掉了收一角,轴锈了收两角,车闸松了不要钱,紧一紧就好。
修车摊子摆开以后,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学生,有老师,还有校门口修鞋的师傅。学生骑的破车,叮当响,链子松得像根挂面;老师骑的八成新车,心疼得紧,一有个响动,赶紧推过来。有链子脱的,有轴锈的,有闸皮磨没了的。陈卫东蹲在地上,一样一样修。修完,他总要让来人骑一圈:“骑一圈,试试顺不顺。”
有个人骑了一圈回来,说:“顺了。陈师傅,你这手艺,比县里修车铺的还细。”
“细有啥用?”陈卫东说,“车不响,就是细。”
他修车,有个规矩:能修的不换,能用的不丢。掉下来的螺丝,他收进一个铁盒子里,攒着,说是“哪天谁的车缺个螺丝,正好用上”。
有人问他:“你不怕耽误功课?”
“功课在课上。”陈卫东说,“手艺在手上。两不误。”
庞铁柱也推着车来了,是胎破了。他蹲在边上看陈卫东补胎,看了一会儿,说:“卫东,你这手艺,够开个铺子了。”
“开铺子是以后的事。”陈卫东说,“眼下先把手艺练熟。”
夜里,他坐在宿舍,摊开信纸,给家里写信。
笔是学校发的,纸是作业本的背面,纸面还印着格线。他写得很慢,写完一句,念一遍,怕写错字。他写:娘,我到了,学校好,吃住都好,你们放心。队里的活,还照排,别挂心我。秀梅,你上班,要按章程办事,货是货,情是情。大彪叔,浅篮第二季,边口要收齐……
信写了两页,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他最后添了一句:省城的灯多,可还是大队的灯,看着亲。
信封上,他工工整整写上“天明大队”四个字,又写上自己的名字,才封了口。
信寄出去,过了一个来月,家里的回信到了。
回信是陈秀兰代笔写的,字还是那样工整。信上说:哥,娘好,家里都好。秀梅姐转正了,一个月三十多块,加补贴,头一个月工资,给娘扯了块布。猪长膘了,刘三癞说,猪比他刚承包那会儿,胖了一圈。三条线都好,竹编定点收购,按季交货,供销社那边说,货稳当。话梅的事,汽水厂的样,验过了,说要签正式供料的合同。
信纸末尾,歪歪扭扭加了一行字,一看就是刘三癞的笔迹:猪好,你放心。我想你。何大彪说我想的是猪。
陈卫东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拿信纸,凑到灯下,看了不下十遍。看到“猪长膘了”那行,他笑;看到秀梅姐转正那行,他踏实;看到话梅要签正式供料合同那行,他想,队里的日子,真的一步一步,往前走了。
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那半根竹片放在一起。
晚上,李春桃的信也到了。信上写,汽水厂要正式定料,按季收,队里管采、管晾、管备货,账目一笔一笔,都记着。
信的最后,李春桃说了一件事:邹秉成又在县里放话,说“陈卫东念完书不会回来了,天明队早晚散”。
陈卫东放下信,没说话。
他拿起笔,在信纸的边上,写了一句:散不了。账在人在。
写完,他把这句话看了一遍,吹干墨,叠好,又放回信封里。
窗外,学校的路灯亮着,照着楼下那辆他刚修好的自行车。他想,队里的日子,也是一辆车子。轴正,胎足,链子不脱,就能一直往前骑。
窗外,学校的路灯亮着,照着他刚修好的那辆自行车,链子上的油,反着一点光。
他躺下,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