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崩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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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攥着父亲的枪管碎片，指节发白，金属边缘嵌进了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被风吹干，变成暗红色的线。

他感觉不到疼。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枪管碎片的金属棱角嵌进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被风吹干，在手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感知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淹没了——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要把一切烧穿的温度。

——

从小到大——不，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冷静的人。

月薪三千的社畜，魂穿异世界，觉醒隐藏职业，一路苟到现在，登神成功。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杀过上百只魔兽，在战场上冷静地计算每一颗子弹的轨迹。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他以为没有什么能击穿他的防线。

他错了。

——

父亲选择封印自己。不是因为使命，不是因为大义。

是因为他算过——如果封印阵没有活人做核心，降临之门会在三十年内崩塌。到时候游戏世界的神级存在长驱直入，蔚蓝星上所有人都会死。

但如果有人自愿成为封印核心，封印可以维持更久。久到足够让后来者变强，强到能解除封印、永久关闭降临之门。

后来者。

他的父亲在百年前就为他选好了这条路。

不是你来救我我替你挡住，你去变强。

——

刘明低下头。

他看着手里的碎片。

父亲用过的枪。父亲选的路。父亲留给他的一切。

一百二十六年。

一百二十六年里，他的父亲和母亲困在封印阵中，用生命力维持着门的封闭。他们看不到日出日落，感受不到风和雨，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唯一能感知的，是封印阵是否还在运转。

只要还在运转，就说明蔚蓝星还安全。

只要蔚蓝星还安全，他们的孩子就还活着。

这就是他们坚持了一百二十六年的理由。

——

刘明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穿越到现在，一直用两个字撑着自己。遇到危险——苟住。遇到诱惑——苟住。遇到不公——苟住。遇到什么都先苟住，然后再想对策。

这是他的生存哲学。是他从月薪三千的社畜生涯中学到的、在异世界验证过的、从未失效过的法则。

但此刻——

苟不住了。

——

不是崩溃。

崩塌。

从他知道自己被穿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建了一座墙。墙的这边是他——冷静、理性、腹黑、永远有PnB的老六。墙的那边是所有的情感——对前世的不舍、对父母的思念、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愤怒。

墙一直很稳。

但现在，父亲的那段录像、母亲的那四个字，像一把锤子，从墙的正中间砸了下去。

裂缝从中间蔓延到两边。

他想补。但补不了。

——

江竹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从降临之门出口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问。不是不想问——是她认识刘明太久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现在不该问。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风一样安静。

——

刘明站了很久。

久到林霜都回过头看了两次。

然后他动了。

他把枪管碎片收进内袋，贴着胸口——和陈老给的那枚徽章放在同一个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睛没有红。

但江竹看到了。

她看到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眼泪——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支撑他站直的那根骨头裂了一道缝。

他还能站。还能走。还能笑。还能算计。

但那道裂缝在那里。

他说。

这次是两个字。

江竹没有跟上去。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拉。不是拽。只是握住。

刘明停下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抬头看着她的脸。

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先别走。她说。

刘明看着她。

陪我待一会儿。

——

他没说话。

但他没有抽回手。

夜很长。但有人陪着，就不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