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证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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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第二封信到得比预想的还快，三天就到了。

送信的人还是老郑武，这回他没走帕拉湾，直接从梧州坐快船到淡马锡，路上没停。林念苏拆开信，沈默这回写得比上次短，只有两页，但字字要紧。

第一页写莫文渊的行踪。沈默的人在桂林查了长史司的出入记录，三年前安娜父亲死的那天晚上，莫文渊不在桂林。记录上写的是“出差广州”，去了五天，回来销假时填的差事是“查广州仓库租务”。但沈默的人找到当年跟莫文渊一起去广州的那个随从，随从说他们到广州的第二天莫文渊就单独出了门，说去澳门办事，走了三天才回来。随从不知道他去澳门做了什么，但记得莫文渊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晚上喝了不少酒，喝完了在屋里摔了一只杯子。随从还说了一件事——莫文渊从澳门回来那天，身上穿的外袍换了，去的时候穿的是灰绸袍子，回来穿的是蓝布袍。随从问他袍子呢，他说“脏了，扔了”。随从没敢再问，但心里一直觉得奇怪，因为那件灰绸袍子是新做的，穿了不到一个月。

第二页写截信的事。沈默的人在琼州盯着莫文渊的院子，盯了五天，第六天傍晚看见莫文渊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粮仓北面的小码头，把信交给了一个跑雷州航线的船老大。船老大把信揣进怀里，上了船就走了。沈默的人跟着船老大到了雷州，在码头上把人截住，搜出了那封信。信是莫文渊写给桂林长史司的，收信人写的是“长史司刘经历亲启”。拆开抄了内容，原文如下——

“弟在琼州诸事不顺。赵铮封了粮仓的路，车马进出皆需放行条，粮货转运几近停滞。弟多次交涉，赵铮以海防为由不肯通融。弟已致信周守备请其从旁协调，然周守备至今未复。另有一事更为棘手——近日有不明人等在海口所出没，打听林记香烛铺与粮仓往来之事。弟恐苏家已有所察觉，若苏家顺此线查下去，恐牵连费雷拉与弟之旧事。恳请长史司示下，若事急，弟当如何自处。”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费雷拉近日在琼，弟已让其暂避”。

沈默在第二页末尾加了一段：这封信说明三件事。第一，莫文渊确实知道费雷拉跟安娜父亲的死有关，他自己也怕被牵连。第二，莫文渊在琼州已经慌了，写信向桂林求援，但桂林那边还没回信。第三，费雷拉现在就在琼州，莫文渊让他“暂避”，说明费雷拉可能已经察觉到风声不对。末了沈默补了一句：“莫文渊信里提到林掌柜的铺子，说明他已经在怀疑林掌柜跟苏家的关系。林掌柜那边要加人。”

林念苏把信看了两遍，把安娜叫来。安娜看完之后，手指在“费雷拉近日在琼”那行字上按了一下。

“他还在琼州。”

“在。莫文渊让他暂避，说明他还没走。”林念苏说，“赵铮在琼州，粮仓的路被封了，海口所的码头也被赵铮的人盯着。费雷拉现在想走不容易。他要是走海路，码头上有人查；走陆路，赵铮的兵在各条路口设了卡。”

“那就不让他走。”安娜说，“让赵铮抓人。”

“抓人容易，但得有证据。莫文渊这封信里写了‘恐牵连费雷拉与弟之旧事’，没写具体是什么事。费雷拉可以说是莫文渊多虑了，没有实证。”

“这封信就是实证。莫文渊亲笔写的，承认他跟费雷拉之间有‘旧事’，还怕被牵连。旧事是什么？安娜父亲死了，莫文渊三年前那天晚上不在桂林，去了澳门，回来脸色不好，摔了杯子，连袍子都换了。这些事串在一起，够赵铮抓人了。”

林念苏把随从那段话又看了一遍。“你说得对。莫文渊从澳门回来换了袍子，说明袍子上沾了什么东西，他不想让人看见。什么东西怕人看见？血，或者水。码头上淹死人，身上沾了水，袍子湿了，干了会有水渍。他不敢留着。”

安娜看着他。“那就让赵铮抓人。”

“抓人容易，但抓完之后呢？费雷拉是佛郎机人，在澳门议事会有靠山。赵铮一个游击将军，抓了佛郎机商人，澳门那边一定过问。赵铮拿不出像样的证据，反而会被动。”

“莫文渊这封信就是证据。他亲笔写的，承认跟费雷拉有旧事。再加上随从的证词——莫文渊那天晚上去了澳门，回来换了袍子，摔了杯子。够不够？”

“够抓人，不够定罪。莫文渊可以说‘旧事’是指生意上的事，跟人命无关。费雷拉可以说袍子脏了扔了是常事。要定罪，得有一个人开口。费雷拉或者莫文渊，两个人里得有一个招。”

安娜走到桌前，翻开铜匣子，从里面取出费尔南多写的那页葡萄牙文供词。“费尔南多说费雷拉管的是铁器样货的转运，莫文渊管的是样货的验收和上船。两个人分工不同，但都在一条线上。如果赵铮抓了费雷拉，跟他说莫文渊已经招了，费雷拉信不信？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怕。他一怕，就会说点什么来给自己开脱。他说的话，就是证据。”

林念苏把信放在桌上，想了一会儿。安娜的计划有道理，但有一个漏洞——赵铮的兵在琼州，抓费雷拉容易，抓完之后怎么审？赵铮是武将，不是文官，审人不在行。况且费雷拉是佛郎机人，身份特殊，赵铮抓了他，澳门议事会那边一定会过问。到时候赵铮如果拿不出像样的证据，反而会被动。

“让沈默去琼州。”林念苏说，“沈默审人比赵铮在行。赵铮负责抓人，沈默负责审。审出来的东西，让费雷拉画押签字。佛郎机人的签字，拿到哪里都作数。”

安娜想了想。“沈默去琼州，梧州那边谁管？”

“让沈默的副手管。副手跟了沈默三年，梧州的事他接得住。沈默去琼州待半个月，审完了就回来。”

“赵铮那边怎么说？”

“我给赵铮写信，让他配合沈默抓人。抓人的名义是‘查禁私货’，不提案子的事。抓了之后关在军营里，不许外人探视。莫文渊来问，就说费雷拉涉嫌走私铁器，正在查。莫文渊听到‘铁器’两个字，自己就会心虚。他心虚就会跑，他一跑，沈默的人就在路上等着他。”

安娜听完，把费尔南多的供词放回铜匣子里，锁好。

“我去给林掌柜写封信。让他这几天多留个心眼。莫文渊信里提到林记香烛铺，说明他已经在怀疑林掌柜跟苏家的关系了。莫文渊要是跑了，可能会去找林掌柜。他知道林掌柜跟我父亲有关系，跑之前可能会去找林掌柜要钱、要船。”

“林掌柜那边，让赵铮加人盯着。费雷拉被抓之后，林掌柜也可能有危险。费雷拉的人可能会去找林掌柜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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