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对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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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到琼州的第二天,没等沈默审完费雷拉,直接去了莫文渊的院子。
赵铮劝她再等一天。“费雷拉的口供还没画押,你这时候去,莫文渊咬死了不认,你手里没东西压他。”
“等费雷拉画了押再去,莫文渊就有时间跑了。”安娜把铜匣子往桌上一搁,“他这两天在探路,问林掌柜要船,跟码头上姓吴的船老大搭话。再等,他就走了。”
赵铮看了她一眼。他见过安娜三回,第一回是跟林念苏成亲那天,她穿着红衣裳站在林念苏旁边,话不多,笑也不多。第二回是在泉州码头,她一个人押着两船货从旧港回来,跟码头的管事对账,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第三回就是这次,她半夜到的海口所,第二天一早就张罗着要见莫文渊。三回加起来,赵铮对她的印象就一个字——快。做事快,说话快,下决定快,快得让旁边的人来不及拦。
“他院子里有个厨子,每天出来买菜,跟码头上姓吴的船老大搭过话。”赵铮把情况说了一遍,“莫文渊自己这两天没出门,但他院子后面的巷子通着三条路,一条往码头,一条往北门,一条往粮仓。我的人守了三条路,他现在走不了,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围着。围久了,粮仓那边的人会起疑。”
“所以今天就办。”安娜把铜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莫文渊写给桂林那封信的抄件,折好放进袖中,“赵将军,你让陈百户把巷子两头堵死,别让闲人进出。我带阿贵进去,谈完了出来。谈崩了的话,我摔杯子,你让陈百户冲进来。”
赵铮点了点头,叫陈百户来吩咐了一遍。陈百户这阵子老实多了,领了命就去了,没多话。安娜带着阿贵往莫文渊的院子走,经过粮仓门口时停了一下。粮仓的门关着,门口两个兵守着,仓房里没什么动静。她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了。
莫文渊的院子在粮仓东面,一进的院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嘴上被人摸得发亮,大概是附近的小孩天天来摸。院门虚掩着,安娜推门进去,阿贵留在门外。院子不大,一棵石榴树占了大半个天井,树底下搁着几盆蔫了的兰花。堂屋的门开着,莫文渊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凉了,壶嘴上凝着一圈褐色的茶渍。他看见安娜进来,愣了一下,手从茶壶上缩回去,搁在膝盖上。
他比安娜想象中老一些,头发花白,背微驼,穿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袖口磨得发亮。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跟林掌柜描述的“见人先笑”不大一样。此刻他没笑,嘴角绷着,眼睛眯着,看着安娜在对面坐下来。
“你是……”
“安娜。苏家的少夫人。”安娜把铜匣子放在桌上,没打开,“莫管事,费雷拉招了。”
莫文渊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费雷拉是佛郎机人,他的话,未必作数。”
“他说了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在码头上跟刘经历说过话。他说你让他上船,七箱货,铁皮包角,箱盖烙鹰形印,两个人抬一箱。他说你穿灰绸袍子,回来换了蓝布袍。”安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他还说你那天晚上很急,说话比平时快,催他上船,箱子交给他就让他走,连茶都没让他喝完。”
莫文渊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颤。他端起茶壶想倒茶,壶嘴对着茶杯,手抖了一下,茶汤洒在桌上。他把壶放下,拿袖子擦了擦桌面,擦完了把手搁回膝盖上。
“莫管事,费雷拉已经开口了。沈默在营里审他,口供今天就能画押。我来找你,是给你一条路。”安娜把铜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莫文渊写给桂林那封信的抄件,放在桌上,“这封信是你写的,上面有你的笔迹,有‘恐牵连费雷拉与弟之旧事’这句话。旧事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莫文渊低头看了一眼抄件,没有拿起来。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父亲的事,我没动手。”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速也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个字,“那天晚上我在码头上,费雷拉上船也是我安排的。但安娜父亲死的时候,我不在跟前。”
“你在哪里?”
“在码头上等费雷拉上船。他上了船,我就走了。第二天听说安娜父亲死了,我才知道出了事。”
“你安排的箱子,箱子里装的什么?”
莫文渊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箱子是刘经历从桂林送来的,封着口,让我转交给费雷拉。刘经历只说‘送到广州,有人接’。别的没多说。”
“你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就敢往船上送?”
“刘经历是长史司的经历,我是二等管事。他让我送,我不敢不送。”莫文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比刚才稳了些,“我干了十二年长史司的差事,上头交代的事,从来没问过为什么。问了,差事就没了。”
安娜看着他。莫文渊说这话时目光往下垂,看着桌面,不敢跟她对视。他在撇清自己,把事往刘经历身上推。但他说的有一半可能是真的——他未必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只需要把箱子送上船,剩下的事费雷拉去办。
“刘经历现在在桂林?”
“在。长史司里管文书的,管了二十年了,比我在长史司的资历还老。”莫文渊说,“费雷拉说那天晚上在码头上见过他,穿王府号衣,桂林口音。这我没法否认,刘经历确实那天晚上在码头上。他是从桂林专程来的,比我还早到一天。”
“他专程来做什么?”
“说是送箱子。箱子从他手里交到我手里,他看着我上了船才走的。我当时觉得他太小心了,几箱子货,用得着从桂林专程跑一趟澳门?但他是上差,我不好问。”
安娜把这条记在心里。刘经历专程从桂林到澳门送箱子,说明箱子里装的不是普通东西。什么东西值得一个长史司的经历亲自跑一趟?要么是贵重物品,要么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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