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对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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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管事,我不跟你绕弯子。”安娜把抄件收起来,放回铜匣子,“费雷拉的口供今天画押,画了押就是铁证。赵铮的人在外面,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写一份证词,把三年前的事说清楚——刘经历怎么交代你送箱子、你怎么转给费雷拉、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那天晚上码头上还有谁。写了,我送你去吕宋,隐姓埋名过日子,王府找不到你。第二,你不写,我让赵铮把你交给桂林。刘经历知道你被我们抓了,他会怎么做?他会先把自己撇清,把事全推到你头上。王府对叛徒什么手段,你比我清楚。”
莫文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安娜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放下来。
“我写。”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写完了,你送我去吕宋。我要带一个人走。”
“谁?”
“我老伴。她在桂林,不在琼州。你们得把她接出来。”
安娜想了想。“可以。你写完了,我让人去桂林接人。接出来了,你们一起走。”
莫文渊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两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安娜一眼。
“安娜父亲的事,我确实没动手。但我有错。那天晚上我该拦住费雷拉的,我没拦。他上船之前跟我说‘箱子里的东西你最好别问’,我要是多问一句,也许能问出点什么。我没问。”
“写下来。”安娜说,“你的错,你的话,都写下来。”
莫文渊低下头继续写。安娜坐在堂屋里,听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院子外面传来陈百户的人走动的脚步声,还有码头上隐约的号子声。石榴树的影子从天井里慢慢移过来,移到堂屋门口,又慢慢移出去。她想起父亲死的那天晚上,她在家里等了一夜,天亮时有人来敲门,说码头水面上浮了一个人。她跑出去,看见父亲躺在码头的石板上,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那天晚上她没哭,后来也没哭。三年了,她一直在等一个能让她把这件事说清楚的机会。
莫文渊写完了,把笔搁下,转过身来。安娜站起来走到桌前,把写满字的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字写得工工整整,比莫文渊平时写的端正得多,像是一笔一划都用了力气。她把纸折好,放进铜匣子,锁上。
“明天沈默会来找你画押。画了押,你就住到营里去,赵铮的人看着你,王府的人进不来。你老伴那边,我今晚就安排人去接。”
莫文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安娜提着铜匣子出了院子,阿贵在门口等着。巷子两头,陈百户的人还守着。
“谈成了?”阿贵问。
“成了。”安娜把铜匣子递给他,“回去放好。明天你跟我去营里,沈默审费雷拉画押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阿贵应了一声,接过铜匣子。两人往营里走,经过粮仓门口时,安娜停了一下。粮仓的门关着,门口两个兵守着,仓房里没什么动静。她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了。
回到营里,赵铮正在帐子里看粮仓的车马记录。安娜把莫文渊写的证词拿出来给他看。赵铮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到莫文渊写“刘经历专程从桂林到澳门送箱子”那段时,眉头皱了一下。
“刘经历这个人,比莫文渊和费雷拉都关键。”赵铮把证词放下来,“莫文渊是听喝的,费雷拉是跑腿的。刘经历是长史司的经历,他能从桂林调箱子,说明他在长史司里的位置不低。抓了莫文渊,桂林那边刘经历很快就会知道。他一知道,就会跑。”
“所以先不动莫文渊,让他住在营里,王府的人以为他只是被请去问话,没被关起来。”安娜说,“同时让沈默的人在桂林盯着刘经历。等这边的事办完了,再动刘经历。”
赵铮点了点头。“沈默什么时候能到桂林?”
“从琼州到桂林,走陆路要半个月。沈默不能去,他得回梧州。我让沈默派他副手去桂林,盯刘经历。”
赵铮应了一声,把证词还给安娜。安娜接过来,放回铜匣子,锁好。
“还有一件事。”赵铮说,“林掌柜那边,要不要告诉他莫文渊已经招了?”
“告诉他。让他知道事情办到什么程度了,他心里有数。另外让他这几天别开门,等莫文渊的人被清干净了再说。”
赵铮应了。安娜提着铜匣子出了营帐,天已经快黑了。码头上风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头的灯一明一灭。她站在营帐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林念苏在淡马锡说的那句话——“该浮出来的都该浮出来了。”
现在浮出来了。莫文渊招了,费雷拉画押在即,刘经历的底也摸到了。接下来就是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