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画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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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去年还经手过一批铁器，走的是他那里。何掌柜这个人稳当，账目清楚，王府的信得过他。”

“王府在广州除了何掌柜，还有没有别的暗桩？”

费雷拉想了想。“有。何掌柜上头还有一个人，姓孙，在巡抚衙门里当差。具体什么差事我不知道，但何掌柜每个月往巡抚衙门跑两趟，说是送账。我猜那个姓孙的是王府在官面上的眼线。何掌柜管货，姓孙的管官面上的事，两个人一内一外，配合了十几年。”

沈默把最后这个记下来，把笔搁下。他让费雷拉把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不懂的地方问，有要改的地方改。费雷拉看了两遍，改了一个字，把“三罐”改成了“五罐”，改完了又觉得不对，说“还是三罐吧”，又改回来。沈默让他想清楚再改，费雷拉想了一会儿，说“三罐”。沈默把笔递给他，让他在每一页，用印泥的。

画完押，沈默把笔录收好，站起来走到安娜身边，低声问：“你看完了？”

“看完了。”安娜站起来，走到桌前，看着费雷拉，“那二十箱药，你一共运了多少到琼州？”

“运到琼州的就那二十箱。沉船里还有多少我不清楚，但王府捞了两年，肯定还有不少没捞上来。”

安娜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跟着沈默出了小屋。赵铮在帐子外面等着。

“招了？”赵铮问。

“招了。画了押，字也签了。”沈默把笔录递给赵铮，“广州有个何掌柜，何掌柜上头有个姓孙的，在巡抚衙门当差。这条线从广州一直通到官面上。”

赵铮翻了两页笔录，看到“二十箱药”那段时停了一下。“这药要是真的能让人在水底下多待半个时辰，王府拿来做什么？采珠用不着这么多，打仗又用不上。”

“先用不着管它做什么用。”沈默说，“把总册拿到手，自然就知道了。刘文远那边，方掌柜在桂林盯着。总册到手了，这条线就全通了。”

安娜站在旁边，把费雷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十箱药，沉船里还有不少没捞上来。王府花两年时间捞一批药，这批药要么值大价钱，要么有大用处。不管哪一种，都得弄清楚。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张海图残页，背面写着“falso”和“norte”，还画了一个模糊的数字“7”。如果那个“7”指的就是七箱货，那她父亲当年查到的，就是这批药。

“费雷拉先关在琼州。”安娜对赵铮说，“莫文渊也关着，两个人分开关，别让他们见面。等刘文远那边的消息，再定下一步。”

赵铮应了。安娜又对沈默说：“费雷拉说的那个何掌柜和姓孙的，你让广州的人去摸一摸底。先不动手，看看何掌柜的货栈里存了什么、姓孙的跟王府往来多深。”

沈默点了点头，把笔录折好收进怀里。“我今晚就传信给广州的人。”

安娜出了营帐，天已经大亮了。码头上传来卸货的号子声，短促有力。她站在营门口，看着海口所的街面上人来人往。莫文渊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开，市面上一切照旧。但安娜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几天。刘文远在桂林一跑，王府那边就会动。一动，就会露马脚。

她转身往客栈走，路过林记香烛铺门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铺子还开着，林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穿纸钱，看见她路过，点了下头。安娜也点了下头，没进去，继续走了。回到客栈，阿贵正在院子里等她。

“少夫人，费雷拉那边问完了？”

“问完了。画了押。”安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阿贵，你明天回淡马锡，把费雷拉的供词抄本带回去交给少主人。路上不要停，走快船。”

阿贵应了一声，又问：“那少夫人你呢？”

“我去雷州。方掌柜那边有消息了，莫文渊的老伴接到了，在去雷州的路上。我去接人，接到了带回淡马锡。”

阿贵想了想。“少夫人，雷州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我带两个人去，赵将军在雷州有熟人，能照应。”安娜站起来，“你明天一早就走。费雷拉的供词抄本放在铜匣子里，你亲手交给少主人，不要经别人的手。”

阿贵点了点头。安娜把铜匣子从屋里提出来，打开，取出费雷拉的供词抄本，又放进去，锁好，递给阿贵。阿贵接过去，抱在怀里。

“路上小心。”安娜说。

“少夫人放心。”阿贵抱着铜匣子，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