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证词(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莫文渊写证词写了整整一个上午。
赵铮给他腾了营里一间空帐子,搬了一张条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笔墨和一沓白纸。帐子不大,原来是放杂物的,角落里还堆着两捆旧帐篷布和一只破木箱。赵铮让人把杂物搬到外面,又在地上洒了点水压灰,才让莫文渊进去。门口放了一个兵守着,门没关,但也没人进去催他。安娜坐在帐子外面的马扎上等着,手里捏着一杯凉茶,没喝,隔一会儿抿一口。茶是营里伙房烧的,粗茶叶梗子泡的,苦得很,但她没换。
莫文渊写得很慢。安娜从帐子门口看进去,他坐在桌前,背微驼,握笔的姿势倒是端正,一笔一划写得仔细。写半页,停一下,把写好的那页拿起来从头看一遍,看完放下,接着写。写了两页,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守门的兵说“劳驾,给口水喝”。兵给他倒了一碗凉水,他端进去,喝了两口,接着写。安娜注意到他端碗时两只手捧着,像怕洒了似的。
安娜没进去打扰。她让阿贵去营里伙房要了一碟花生米,坐在马扎上慢慢剥着吃。花生是炒过的,搁了盐,嚼着香。赵铮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帐子里头,压低声音问她:“他写多少了?”
“两页多。”
“慢是慢了点,但肯写就行。”赵铮说完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伙房那边送来午饭,安娜让兵给莫文渊端了一碗进去。莫文渊接了,没急着吃,先把写好的三页纸拢了拢,用砚台压住,才端起碗吃饭。吃完饭又写,写到第三页末尾,笔停了好一会儿没动。安娜从门口看进去,他坐在那儿,笔悬在纸面上方,半天不落下去。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笔落下去,写完了最后一行。
快晌午的时候,莫文渊在里头喊了一声“写完了”。安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进了帐子。
莫文渊把写好的三页纸推过来,自己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桌沿上,手指头微微发颤。写了半天,手抖是正常的。安娜把三页纸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莫文渊的字比平时写的端正得多,每一行都排列得整整齐齐,错字涂掉的地方几乎没有。安娜看了第一页,写的是三年前那天晚上的经过——刘文远从桂林来,带了七箱货,箱子上贴着长史司的封条。刘文远把箱子交给莫文渊,让莫文渊转交给费雷拉,由费雷拉运到广州,交给何掌柜。莫文渊问刘文远箱子里是什么,刘文远说“别问,问多了对你没好处”。莫文渊没再问,当晚把箱子装上粮船,费雷拉跟船走的。
第二页写刘文远的底细。刘文远在长史司管文书档案二十年,所有王府往来的密信、公文、账册都经他的手。长史司经历司的关防在他手里管着,他要用随时能盖。莫文渊说刘文远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每回送箱子来都带着正式文书,文书上写的数量跟实际送来的对不上——文书上写“陆箱”,实际送来的是七箱。莫文渊问过一回,刘文远说“多出来那箱是给何掌柜的辛苦费,你别管”。莫文渊还写了一个细节:刘文远每次来琼州,都住在粮仓旁边的院子里,不住客栈。他说住客栈人多眼杂,住粮仓里“清静”。他住的那间屋,莫文渊进去送茶时看见桌上摆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标了琼州到广州的航线,还有几处打了圈。莫文渊没敢细看,放下茶就出来了。
第三页写莫文渊自己的事。他承认自己知道这七箱货不干净,但不敢问,也不敢不办。他写自己胆子小,在长史司干了十二年,从来没出过岔子,就是靠着“不多问、不多说”六个字。写到后面笔迹有点乱,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后一行写的是:“三年前那晚我在码头上等费雷拉上船,安娜父亲死在码头水下。我没看见费雷拉动武,也没看见他推人下水。但费雷拉上船之前跟我说‘箱子里的东西你最好别问’,我要是多问一句,也许能问出点什么。我没问。这是我的错。”
安娜看完,把三页纸放在桌上,没说话。
莫文渊抬起头来看着她。“写得行不行?”
“行。”安娜说,“你老伴那边,方掌柜已经接到人了,在去雷州的路上。接到了就送回淡马锡,你在这边画了押,过几天也送去淡马锡。到了淡马锡,你们两口子住一个院子。”
莫文渊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多谢”。他低下头去,把桌上的砚台挪了挪,又拿起来搁回原处,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安娜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了帐子。
她把证词拿给沈默。沈默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刘文远在长史司管档案,这个位置比莫文渊和费雷拉都关键。他手里攥着二十年的往来文书,什么人在什么时候运了什么货、走了哪条线、经了谁的手,全在档案里。抓了他,整条线就全露了。”
“方掌柜在桂林盯着,刘文远还没跑。”安娜说,“但莫文渊被抓的事传出去之后,刘文远迟早会知道。他一知道就会跑,他一跑,档案可能就被他带走或者毁掉。”
沈默想了想。“让方掌柜动手?先刘文远一步,把他扣住?”
“方掌柜只有四个人,刘文远在桂林经营了二十年,身边有人。贸然动手,方掌柜那四个人压不住。”
“那就在刘文远跑之前把档案拿到手。”沈默说,“莫文渊刚才写的那个细节有用——刘文远每次来琼州都住粮仓旁边的院子,不住客栈。说明他这人谨慎,但也说明他信得过莫文渊。他在桂林的家里,书房东墙有夹壁,莫文渊说有一回刘文远喝多了酒提过一句‘我那些东西都在墙里头’。方掌柜的人夜里摸进去,把档案取出来,再退出来。不惊动刘文远,只取东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