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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清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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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枯松岭上的山泉,不急不躁,不紧不慢,但你一回头,发现它已经流了很远。

云松的生活变得像钟摆一样规律。

每天天不亮就醒,先运转三十六圈小周天,把一夜积攒的天地灵气炼化成灵力。然后去岭上练斧一个时辰,对着那棵老槐树劈砍、横扫、撩挑,把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那股狠劲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老槐树的树干被他砍得坑坑洼洼,树皮翻卷,木屑横飞,但树干始终没有断。这棵树的树龄比白雾村还老,木质坚硬得像铁,是最好的磨刀石。

吃过早饭,他步行二十里去青石镇,在济世堂跟周掌柜学医。

上午认药,下午识字,傍晚回来。回到村里已经是晚上了,他随便弄点吃的,然后坐在油灯下背药方、默写生字,一直到深夜。睡觉前再运转三十六圈小周天,让灵气在任督二脉中循环,把一天的疲惫化去。

每天睡觉的时间不到三个时辰。

但云松不觉得累。灵气在他的身体里流转,像一条永不停歇的小河,带走疲劳,带来活力。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就像枯松习惯了山风。

学医的第七天,他认完了全部解表药。

麻黄、桂枝、紫苏、生姜、防风、荆芥、羌活、白芷、细辛、藁本、苍耳子、辛夷——辛温解表,十二味。

薄荷、牛蒡子、蝉蜕、桑叶、菊花、蔓荆子、柴胡、升麻、葛根、淡豆豉、浮萍、木贼——辛凉解表,十二味。

二十四味药,每一味的性味归经、功效禁忌、用法用量,他都背得滚瓜烂熟。周掌柜从药柜里随便拿出一味,他闭上眼睛闻一下,就能说出名字、药性、主治。

“不错。”周掌柜难得地夸了一句,“比我当年强。我当年学解表药用了半个月,你七天就学完了。”

云松没有得意。他知道自己笨,靠的不是聪明,是笨功夫。别人背一遍,他背十遍;别人写一遍,他写二十遍。笨人用笨办法,只要功夫下到了,总能追上。

第十四天,他开始学清热药。

清热药比解表药难得多。解表药只有二十几味,清热药有上百味。而且清热药分类更细——清热泻火药、清热燥湿药、清热凉血药、清热解毒药、清虚热药,每一类都有十几二十味,每一味都有不同的归经和禁忌。

石膏、知母、芦根、天花粉、竹叶、淡竹叶、栀子、夏枯草、决明子、谷精草、密蒙花、青葙子——光是清热泻火药,就有十二味。

黄芩、黄连、黄柏、龙胆草、秦皮、苦参、白鲜皮——清热燥湿药,七味。

地黄、玄参、牡丹皮、赤芍、紫草、水牛角——清热凉血药,六味。

金银花、连翘、大青叶、板蓝根、青黛、蒲公英、紫花地丁、野菊花、重楼、拳参、漏芦、土茯苓、鱼腥草、金荞麦、败酱草、射干、山豆根、马勃、白头翁、马齿苋、鸦胆子、地锦草、委陵菜、翻白草、半边莲、白花蛇舌草、山慈菇、熊胆——清热解毒药,二十八味。

云松背得头昏脑涨。

但他没有抱怨。他知道,多背一味药,将来就可能多救一条命。赵老三被蛇咬的那天,如果他能认全那七种草药,就不需要用自已的灵气去拼命了。灵气会耗尽,会透支,会伤及自身;解药不会。

第二十一天,他在济世堂的后院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黑石子。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交错,局势胶着。

周掌柜带云松进后院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云松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但云松被那一眼看过之后,感觉自已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浑身上下每一个秘密都被那人看穿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那人问周掌柜。

“是。”周掌柜点了点头,“云松,这位是莫老先生,青石镇的老中医。我这点医术,大半是他教的。”

云松鞠了一躬。“莫老先生。”

莫老先生没有应,低头看着棋盘,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中央。“会下棋吗?”

“不会。”

“会什么?”

“会劈柴。”

莫老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审视,是打量,像一个老木匠在打量一块木头,看这块木头能做成什么。

“劈柴也是一种本事。”莫老先生说,“能劈好柴的人,手稳,眼准,心静。有了这三样,学什么都能学好。”

他从棋盘旁边拿起一本薄薄的书,递给云松。书很旧,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四个字——《脉经直诀》。

“《脉经》太难,你读不懂。这是我自己写的《脉经直诀》,把《脉经》里最要紧的东西用大白话写出来了。你拿回去读,读懂了,再来找我。”

云松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脉者,血之府也。心主血,肺主气,气血运行于脉中,形成脉搏。诊脉之法,以三指按于寸口,分三部九候。寸关尺,浮中沉。浮取为阳,沉取为阴。不浮不沉,是为中取。”

字迹很工整,但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写出来的。

“谢谢莫老先生。”

“别谢我。”莫老先生摆了摆手,“要谢,就谢周掌柜。是他求我教你的。我本不想教,老了,懒得动。他说你这孩子不一样,将来能成大器。我说大器不大器的跟我没关系,他说那你教他诊脉,将来他能在村里给人看病,少死几个人。我想了想,这话在理,就答应了。”

云松转过头,看着周掌柜。

周掌柜正在往药柜里添药材,头也没抬。

云松没有说话,把《脉经直诀》揣进怀里,朝周掌柜的背影鞠了一躬。

第二十三天。

云松正在济世堂的柜台前认药,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让开让开!大夫!大夫在哪里?”

几个人抬着一块门板冲进了济世堂。门板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右小腿肿得像水桶,伤口处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一圈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

周掌柜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去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铁线蝮。”他说,“被咬多久了?”

“半个时辰。”抬门板的人急得快哭了,“我们在岭上砍柴,他一脚踩到蛇窝里去了。周掌柜,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

周掌柜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铁线蝮蛇毒,半个时辰已经入骨了。我这里的药,解不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啊——”

“去找铁线蝮的蛇胆。活蛇的蛇胆最好,死的也行。配上七叶一枝花、半边莲、白花蛇舌草、重楼、八角莲、金果榄、滴水珠,内服外敷,一个时辰内还有救。”

“蛇胆?铁线蝮?我们上哪儿去找啊——”

云松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我回岭上找。”他说。

周掌柜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心,但没有阻拦。“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云松从怀里掏出那包止血散,放在柜台上。“这个先给他用,止住伤口周围的毒血外渗。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出了济世堂。

出了青石镇,云松就开始跑。

不是走,是跑。灵气在双腿中全力运转,让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二十里山路,他平时走要一个时辰,今天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跑回白雾村,没有回家,直接上了枯松岭。

铁线蝮喜欢生活在潮湿、阴凉、有枯叶覆盖的地方。岭上的松林里到处都是枯叶和碎石,是铁线蝮最好的栖息地。但枯松岭方圆八百里,找一条两尺长的蛇,比大海捞针还难。

云松没有乱找。

他先去了上次赵老三被咬的地方。那个地方是一块坡地,坡地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野草丛中散落着几棵枯松。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枯叶

他沿着痕迹找。

枯叶越来越厚,松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云松放轻了脚步,把斧头握在手里,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铁线蝮是一阶下品妖兽,速度极快,毒性猛烈,被咬一口,他虽然有灵气护体,不至于像凡人那样一个时辰内毙命,但也会中毒、会虚弱、会失去战斗力。

他找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块大石头

不是一条,是一窝。

大大小小十几条铁线蝮缠绕在一起,黑底白花,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一吞一吐,发出嘶嘶的声音。窝中央,一条最大的铁线蝮盘成一团,体型比其他的大了一倍,身上的白色花纹已经变成了淡黄色——这是一条一阶上品的铁线蝮王。

云松站在石头前面,看着那一窝蛇,手心出汗了。

他怕蛇。不是那种矫情的怕,是刻在骨子里的、从远古祖先传下来的、对冷血爬行动物的本能恐惧。他小时候被蛇咬过一次,虽然是无毒的菜花蛇,但那种冰冷的、滑腻的、像被死人手指触碰的感觉,让他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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