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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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老三的命,和那个躺在济世堂里的中年男人的命,比他的恐惧重要。
云松深吸一口气,把灵气调到全身,然后伸出左手,猛地探进了蛇窝。
他的手抓住了那条最大的铁线蝮王的七寸。
蛇王的身体猛地一缩,三角形的脑袋转过来,张开嘴,露出两颗细长的毒牙,朝云松的手背咬去。云松没有躲,毒牙咬进了他的手背,一股剧痛从手背传来,像被火烧了一样。
他没有松手。
他用右手拔出斧头,一斧砍下了蛇王的头。
蛇王的头掉在地上,嘴巴还在一张一合,毒牙上的毒液还在往外渗。蛇身在他的手里疯狂地扭动,鳞片刮擦着他的皮肤,像无数把小刀在割。
云松咬着牙,用斧头剖开蛇腹,从里面挤出一颗墨绿色的蛇胆,大小像一粒花生米,表面光滑,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把蛇胆放进嘴里,含住,不敢咽。
然后他松开了蛇身,站起身来。
左手手背上,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已经肿了起来,皮肤变成了紫红色。灵气在手背处凝聚,像一道堤坝,阻止毒液向手臂扩散。但铁线蝮王的毒比普通铁线蝮猛烈得多,灵气只能减缓毒液的扩散速度,挡不住太久。
他必须尽快赶回青石镇。
云松把蛇胆含在嘴里,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到半路的时候,他的左手已经肿到了手腕。紫红色的肿胀像一条蛇,从手背沿着手臂往上爬,每爬一寸,他的左臂就沉重一分。灵气在全力阻挡毒液,丹田中的气旋在疯狂旋转,把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左臂。
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跑过枯松林,跑过碎石坡,跑过赵老三被咬的那块坡地,跑过癞皮鬣狗死的那个地方。山路在他脚下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跑、跑、跑。
跑到青石镇的时候,他的左臂已经肿到了肘部。
他冲进济世堂,把嘴里的蛇胆吐在柜台上。
墨绿色的蛇胆在柜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它比刚取出来的时候小了一圈,颜色也淡了一些,但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蛇胆。”云松喘着粗气,“铁线蝮王。”
周掌柜拿起蛇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云松肿得像萝卜一样的左手,脸色变了。
“你被咬了?”
“嗯。”
“咬在哪里?”
“左手手背。”
周掌柜一把抓住云松的左臂,撸起袖子,看到紫红色的肿胀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肩膀。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线蝮王,毒性是普通铁线蝮的三倍。你撑到现在还没倒,全靠灵气在扛。”周掌柜从药柜里抓出一把药材,塞进一个石臼里,用杵子飞快地捣,“坐下了!把手伸出来!”
云松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把左臂伸到柜台上。
周掌柜把捣好的药糊敷在他的手背上,用布条缠紧。药糊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背传来,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那股清凉顺着经脉往上走,追上正在向上蔓延的毒液,把它一点一点地往回赶。
“把这个吃了。”周掌柜从柜台
云松嚼了两下,吞了下去。药丸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解毒丹,专治蛇毒。你被铁线蝮王咬了,光靠外敷不够,得内服。”周掌柜的声音很急,但手很稳。他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铜秤,一味一味地称药——七叶一枝花、半边莲、白花蛇舌草、重楼、八角莲、金果榄、滴水珠,每一味都称得极准。
“重楼三钱,八角莲两钱,金果榄一钱半,滴水珠一钱——”
他把药材放进药罐里,加水,放在炉子上煎。
云松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左手。药糊的清凉和灵气的温热在手背处交织,像两条蛇在打架。毒液被夹在中间,既不能往前扩散,也不能往后撤退,只能在原地徘徊。
“你太莽撞了。”周掌柜一边煎药一边说,语气不像责备,更像是在说一个不听话的晚辈,“铁线蝮王的窝你也敢掏?你知不知道,一阶上品的铁线蝮王,一口毒液能毒死一头牛?”
“知道。”云松说。
“知道你还用手去抓?”
“不用手抓,抓不住。”
周掌柜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跟你师父一个脾气。”
“我师父?”
“教你功法的那个人。”周掌柜没有抬头,“能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凡人变成引气境修士,还能让你的血肉中充满灵气,连铁线蝮王的毒都能扛住——你师父一定不是普通人。他的功法,也不是普通的功法。”
云松没有说话。
“我不会问你师父是谁,也不会问你功法是什么。”周掌柜把煎好的药汤倒进碗里,端到云松面前,“喝了。”
云松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药汤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药汤下肚之后,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毒液在被药力一点一点地中和,那些紫红色的肿胀正在慢慢地消退。
“铁线蝮王的蛇胆,你打算怎么用?”周掌柜问。
“给那个被咬的人。”云松说,“蛇胆是解毒的主药,没有它,光靠草药不够。”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赞许,也有心疼。
“你自己的毒还没解呢。”
“我的毒用草药就能解。他的毒必须用蛇胆。”
周掌柜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柜台上的蛇胆,走进内室。片刻之后,他端着一碗墨绿色的药汤出来了。药汤的颜色很深,像一潭死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苦味。
他走到那个躺在门板上的中年男人面前,掰开他的嘴,把药汤灌了进去。
一盏茶后,那人的脸色从青紫变成了苍白。虽然还是白得吓人,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青紫色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右小腿的肿胀也开始消退,黑色的毒液从伤口处一点一点地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活过来了。”周掌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抬门板的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周掌柜磕头,又朝云松磕头。
云松往旁边让了一步。
“别跪我。”他说,“要跪,跪大夫。”
周掌柜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人还没好利索呢,回家好好养着,一个月内别下地干活。伤口每天换药,药我给你配好了,拿回去自己换。”
他包了一大包药材,递给那人。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济世堂安静了下来。
周掌柜走到云松面前,把他左臂上的布条解开,看了看手背的伤口。牙印周围的肿胀已经消退了大半,皮肤从紫红色变成了暗红色。药糊和灵气的合力,把毒液逼退了大半,剩下的毒液已经被药力中和了。
“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周掌柜说,“晚上还要换一次药,你自己换不了。”
云松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掌柜把他领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但很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早点睡。明天一早换了药再走。”
“谢谢周掌柜。”
周掌柜摆了摆手,走了。
云松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两个牙印,像两个小小的句号。周围一圈皮肤还是暗红色的,但已经不肿了,也不疼了。灵气在伤口周围缓缓流转,像一群勤劳的工匠,在一点一点地修复被毒液腐蚀的组织。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灵气在小周天中自动循环,从丹田到任脉,从任脉到督脉,从督脉回丹田。一圈,一圈,又一圈。他的身体在休息,但修行没有停。
窗外,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青石镇的屋顶上。
云松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