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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霜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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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走过去,用斧头砍断藤蔓。藤蔓很硬,像铁条一样,他一斧下去只砍断了一根。灵气涌上斧刃,斧头变得锋利了许多,第二斧砍断了两根,第三斧砍断了三根。

藤蔓全部砍断之后,那人从树干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不是真的轻,是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云松蹲下来,拨开那人脸上的头发,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让他猛地一颤。

不是害怕,是震惊。因为那张脸他见过。

是刘安。玄天宗的外门弟子,引气境后期,上次在白雾村跟他比试的那个刘安。

刘安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河床。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他身上的伤口很多——手臂上、腿上、胸口、后背,全是被藤蔓倒刺扎出来的小洞,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根针扎过。

云松把他的道袍掀开,看了看他的胸口。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是藤蔓扎的,是利器砍的——一剑从锁骨劈到肋下,皮开肉绽,能看见底下的肋骨。伤口已经发黑了,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你怎么在这里?”云松问。

刘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被……被追杀……逃到岭上……被藤蔓缠住……已经……三天了……”

“谁追杀你?”

刘安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瞳孔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像想说又不敢说。

“谁?”云松又问了一遍。

“周……周玄……”刘安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云松看着昏迷的刘安,沉默了很久。

周玄。玄天宗的内门长老,化神境的大修士。上次在白雾村外想夺他功法的那个人。他追杀刘安?为什么?刘安不是玄天宗的弟子吗?外门弟子和内门长老之间有什么仇怨?

云松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不能把刘安扔在这里。枯松岭上有妖兽,有瘴气,有各种要人命的东西。一个昏迷的、浑身是伤的人,扔在这里活不过一夜。

他蹲下来,把刘安背在背上。刘安比他高一个头,但体重比他轻得多,轻得像一捆干柴。他的身体冰凉,像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没有一丝热气。

云松背着他,往山下走。

山路很滑,雨后的泥地像抹了油,每走一步都要用灵气把脚掌钉在地上。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他的膝盖承受了双倍的压力,每走一步,膝盖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刘安忽然说了一句话。

“不要……不要把我送回玄天宗……”

他的声音很微弱,但语气很坚决。

“为什么?”云松问。

“周玄……要杀我……因为我看到了……看到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刘安没有回答。他又昏了过去。

云松背着他,继续往山下走。

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云松把刘安放在自己的床上,点上了油灯。他先给刘安清理伤口——用井水把伤口周围的污血和腐肉洗掉,然后用白及块茎捣成的药糊敷在伤口上。白及有去腐生肌的功效,能清理伤口里的脓毒,促进新肉生长。

刘安的伤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胸口那道剑伤已经感染化脓了,伤口深处有一团黑色的腐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云松用斧头在火上烤了一下,等斧刃冷却后,小心翼翼地把腐肉一点一点地刮掉。每刮一刀,刘安的身体就抽搐一下,但他始终没有醒来。

清理完胸口的伤,他又处理了手臂和腿上的藤蔓伤口。那些伤口虽然多,但都不深,用白及药糊敷上,再用布条缠好,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等他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云松坐在床边的地上,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有刘安的,也有他自己的。给刘安刮腐肉的时候,斧刃滑了一下,在他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他用嘴吮了吮伤口,然后把剩下的白及药糊敷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丹田中的灵液还有十二滴,一滴没少。但灵气消耗了不少——背着刘安下山、清理伤口、刮腐肉,这些事看似不费力气,实际上每一件事都在消耗灵气。灵气不只是用来打架的,它是生命的能量,是他身体里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运转的动力。

他用了一个时辰,把消耗的灵气补了回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床上的刘安。

刘安还在昏迷,但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从死灰色变成了灰白色。嘴唇上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云松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体温正常。没有发烧,说明伤口的感染控制住了。

云松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把院子里的泥地照得亮晶晶的。他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天空。深秋的天空很高,很蓝,星星很多,像一把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银子。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鸿钧。

那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从岭上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的老人。他说他叫紫霄。他说有缘自会再见,无缘便是无缘。

云松摸了摸胸口的枯木逢春印记。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小的、藏在皮肤

“前辈,您还活着吗?”他对着月亮问。

没有人回答。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空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云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屋里,关上门,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觉,只是闭着眼睛,让身体在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

灵气在小周天中自动循环,一圈,一圈,又一圈。

床上,刘安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

窗外,月亮从东边滑到了西边。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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