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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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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去镇上找周掌柜。他收不收你,是他的事。”

刘安点了点头。

第十天,刘安走了。

他没有跟云松告别。云松早晨起来的时候,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放着一块玉佩——不是周瑾给的那块,是另一块,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刘”字。玉佩

云松把玉佩拿起来,看了看,放在窗台上。然后他把被子重新叠了一遍,把枕头拍松,把床上的干草换了新的,把地上的药渣扫干净,把灶台上的碗洗了。

做完这些,他背上药箱,锁上门,朝青石镇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摇着一面幡旗——钱通。

“小兄弟,早啊。”钱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怎么又在这里?”云松问。

“等你。”钱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这是铁线蝮王的蛇皮,我昨天在岭上捡到的。你不是在学医吗?蛇皮能入药,清热解毒,祛风止痒。你留着用。”

云松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灰褐色的蛇皮,鳞片细密,泛着油亮的光泽。蛇皮很长,卷了好几卷,展开来至少有两尺多。

“你不是在帮我。”云松看着钱通的眼睛,“你是在投资我。”

钱通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小兄弟,你这话说的,多难听。什么叫投资?我就是看你顺眼,想帮你。你非要这么说,也行。投资就投资吧。反正我不亏。”

“你不怕投错了?”

“怕。”钱通把幡旗往肩膀上一扛,“但我更怕错过了。”

他走了。云松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然后把蛇皮揣进怀里,继续往镇上走。

济世堂的门已经开了。

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药柜里添药材。看到云松进来,他指了指后院。“莫老先生在后院等你。他说你今天该学针了。”

针。针灸的针。

云松把药箱放好,走进后院。

莫老先生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块布包,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最长的有六寸,像一根细长的铁丝;最短的只有一寸,像一根粗一点的缝衣针。银针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排整齐的士兵。

“坐。”莫老先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云松坐下来。

“你背了脉经,认了草药,开了方子。这些都是基础。但治病救人,光有药不够。有些病,药到不了,针能到;有些病,药来不及,针来得及。”莫老先生从布包里抽出一根最短的银针,捏在指尖,“针灸,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难在认穴,易在手法。穴认不准,针扎不对地方,轻则无效,重则扎死人。手法不到位,针扎不进去,或者扎进去了拔不出来,都是问题。”

他把银针递给云松。

“今天先学认穴。人体三百六十一穴,你今天先记住十个。手太阴肺经的十个穴——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鱼际。”

云松接过银针,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针,手心出汗了。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疼。但用这根针去扎人的身体——活人的身体——他怕。

“怕?”莫老先生问。

“怕。”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学不了针。”莫老先生从布包里抽出另一根银针,捏在指尖,“看好了。这是列缺穴,在前臂桡侧缘,桡骨茎突上方。定位方法:两手虎口交叉,一手食指按在另一手桡骨茎突上,指尖下凹陷处就是列缺。”

他拿起云松的左手,把他的虎口和自己的虎口交叉,然后用食指按在云松的桡骨茎突上,指尖下的皮肤凹陷处,就是列缺穴。

“扎。”

云松捏着银针,对准列缺穴,扎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云松的手指猛地一抖。不是疼,是那种刺破活人皮肤的感觉——皮肤是有生命的,针尖穿过皮肤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皮肤在抵抗、在收缩、在害怕。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你用一根针去扎一条活鱼,鱼在你手里挣扎,你能感觉到它的恐惧。

“轻一点。”莫老先生说,“针灸不是打仗,是对话。针是你的语言,穴位是病人的耳朵。你要轻轻地敲门,等它开门,再进去。不是一脚把门踹开。”

云松深吸一口气,放松手指,重新扎。

这一次他扎得很慢,很轻,像在试探一扇虚掩的门。针尖穿过皮肤,穿过皮下脂肪,穿过肌肉筋膜,到达了穴位深处。在针尖触到穴位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变化——穴位像一朵花,在针尖的触碰下慢慢张开了。不是真的张开,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冰消雪融一样的感觉。

“感觉到了?”莫老先生问。

“感觉到了。”

“什么感觉?”

“像……像春天来了,雪化了。”

莫老先生点了点头。“那就是得气。针扎到了穴位,气到了,病就能治。扎不到,气不到,扎一百针也没用。”

云松把银针留在列缺穴上,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针在晨光中微微颤动。针不是在抖,是穴位里的气在推着针动。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他的手指和病人的身体之间建立了一条看不见的通道,通道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灵气,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气。”

莫老先生说了一个字,然后站起身来。

“今天就这样。明天继续。”

他走了。

云松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左手列缺穴上那根银针,看了很久。针还在微微颤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他把针拔出来,在布包上擦了擦,放回原位。

然后他站起身来,拿起药箱,走到前厅。

周掌柜正在给一个病人诊脉。那病人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手冰凉。周掌柜诊完脉,让云松也诊一下。

云松把三根手指搭在女子的寸口上。

脉沉细欲绝,一息不到四至。手足厥冷,舌淡苔白。

“当归四逆汤。”云松说,“当归、桂枝、白芍、细辛、通草、甘草、大枣。血虚寒凝,手足厥寒。”

周掌柜点了点头,让云松开方。

云松写完方子,递给周掌柜。周掌柜看了一遍,没有改,直接递给病人。

“去抓药吧。”

病人拿着方子走了。

云松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诊脉的时候,他的手指感觉到了女子的脉象——沉、细、欲绝。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空”。像摸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干裂的泥土和死去的贝壳。

“你进步很快。”周掌柜说,“你摸到了脉象里的‘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摸到的。有的人学了一辈子,手指还是死的,摸到的只是血管的跳动,不是气。”

云松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能摸到气,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修炼。灵气在他的指尖流转,让他的手指变得比普通人敏感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能感觉到病人体内的气血运行,像看一张地图一样清晰。

这不是医术,这是修为。

傍晚的时候,云松离开了济世堂,走上回村的山路。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左手手背上那两个小小的牙印已经完全淡了,只剩下两个浅白色的斑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推开自家院门,走进屋里。

屋里空荡荡的,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青色玉佩还在,但纸条不见了。刘安来过,又走了。

云松把药箱放在桌上,把蛇皮和白及块茎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晾着。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丹田中的灵液已经从十二滴变成了十五滴。十五滴银白色的水银珠子在丹田壁上滚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玄天宗的三个月期限,还剩下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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