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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赴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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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卿令牌不是奖赏,是绳索。玄天宗给他套上这根绳索,不是为了拉他上去,是为了不让他跑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上山禀报的弟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腰悬玉佩,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周瑾。

“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周瑾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云松,目光里有一丝惊讶,“你引气境中期了?三个月,从凡人到引气境中期。枯松子的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云松没有说话。

周瑾也不在意,转过身,朝山上走去。“跟我来。”

云松跟在后面,钱通跟在云松后面。周瑾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钱通。

“这位是?”

“我朋友。”云松说。

周瑾看了看钱通,目光在他那身破旧的灰白色道袍和手里那面“铁口直断”的幡旗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客卿的朋友,也是玄天宗的客人。请。”

他继续往上走。

钱通跟在云松后面,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周瑾,不简单。笑面虎。”

云松没有接话。

石阶很长。三个人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第一重宫殿。宫殿很大,红墙碧瓦,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玄天门”三个字。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广场两侧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种妖兽的雕像——龙、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广场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一些玄天宗弟子,看到周瑾,纷纷躬身行礼。他们的目光落在云松身上时,带着好奇和轻蔑。一个穿着补丁衣服、光着脚的少年,站在玄天宗的广场上,像一只混进孔雀群的乌鸦。

云松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跟在周瑾后面穿过广场,走进第二重宫殿。第二重宫殿比第一重小一些,但更精致。殿内的陈设不再是石柱和石碑,而是字画、瓷器、屏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苍梧山的全景,山峦叠嶂,云雾缭绕,笔触苍劲有力。

周瑾在一间偏厅前停了下来,推开门,侧身让云松先进去。

“坐。周师叔马上就到。”

云松走进偏厅,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钱通站在他身后,没有坐。周瑾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退了出去,关上门。

偏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一座铜壶滴漏在滴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心跳。

云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把那股苦味压进喉咙里。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人,不是周瑾。那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间没有挂玉佩,也没有挂令牌,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标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他走进来的时候,偏厅里的空气好像变重了,云松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那人坐在云松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云松。

“你就是云松?”

“是。”

“我叫周元,玄天宗内门长老,化神境圆满。周玄是我师弟,周瑾是我师侄。”那人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不像一个化神境圆满的大修士在对一个引气境中期的少年说话,“你不用紧张。我找你,不是为了枯松子的传承。”

云松看着他,没有说话。

“枯松子的传承,玄天宗不感兴趣。”周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但枯松子当年欠玄天宗一位老祖的人情,那位老祖临死前留下遗言——枯松子的传承中藏着一个秘密,关于天地气运、关于三界存亡。玄天宗等了八千年,不是为了抢你的功法,是为了知道那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那位老祖没有说。他只是说,等枯松子的传人出现,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周元把茶杯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放在桌上,推到云松面前,“这是那位老祖留下的遗言。你看不懂没关系,周瑾会给你翻译。看完之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枯松子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云松看着桌上那卷竹简,沉默了很久。竹简很旧,颜色发黑发黄,竹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笔画。

枯松子最后说的那句话。

凡骨为炭,道心为芽。烧成灰烬又如何?春风一来,照样发芽。

这是枯松子说的最后一句话。秘境石壁上的刻字,遗骸前最后的叮嘱,道火燃尽时最后的回响。这句话是他的道,他的命,他留给后来者的全部遗产。

云松抬起头,看着周元。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说。”

“你们知道了那句话,会做什么?”

周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云松意外的话。“什么也不做。那位老祖的遗言只有一句话——‘知道那句话,就够了。’”

云松看着周元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贪婪,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修士特有的淡漠。不是冷漠,是淡漠。修行了八百年的人,见过太多生死兴衰,对世间万物已经不抱什么热情了。周玄的贪婪、周瑾的算计、刘安的恐惧,在他眼里可能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云松拿起桌上的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是古文字,是某种更古老的、接近符文的字体,笔画弯弯曲曲,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但他不需要认识——枯松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已经刻在骨头里了。

“凡骨为炭,道心为芽。烧成灰烬又如何?春风一来,照样发芽。”

他把竹简放回桌上,看着周元。

周元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释然,可能是感慨,也可能只是茶凉了。

“知道了。”周元站起身来,“你可以走了。”

“就这样?”云松问。

“就这样。”周元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客卿令牌你留着。玄天宗的客卿,虽然不是弟子,但享有外门长老的待遇。以后在西牛贺洲行走,遇到麻烦,亮出令牌,大部分人不敢动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云松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偏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铜壶滴漏在滴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走吧。”钱通在身后说。

云松站起来,把那卷竹简——周元没有带走——揣进怀里,推开门,走出偏厅。

周瑾在门外等着他。看到云松出来,他笑了笑。

“谈完了?”

“谈完了。”

“我送你下山。”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第一重宫殿的时候,云松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玄天宗弟子。他们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腰悬长剑,步履从容,面容平静。有些人还在笑,跟身边的师兄弟说笑,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一群快乐的鸟。

这些人里,有刘安,有赵恒,有那个守门弟子,有无数他不认识的人。他们都是玄天宗的弟子,都是所谓的“天才”“精英”“天之骄子”。他们的灵根至少是双系以上,他们的修炼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们的未来光明灿烂。

而他,一个混沌杂灵根的废物,站在他们的广场上,穿着补丁衣服,光着脚,腰间别着一把崩了五个缺口的劈柴斧。

但他站得笔直。

周瑾送他到山门口,没有继续往下走。“小兄弟,三个月不见,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云松说。

周瑾笑了笑,没有接话。

云松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钱通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苍梧山。三百里路,三天步行,他走了三个时辰就到了。不是走到了,是跑到了。他一口气从苍梧山跑回白雾村,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里,把竹简放在桌上,把银针、令牌、獠牙、兽皮、药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灵液一百二十三滴。灰绿色的光芒在灵液团中缓缓流转。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颗土属性内丹——不是吞服的那颗,是钱通给他的、一直没舍得用的那颗。灰褐色的珠子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被压缩了的炭火。

他把内丹放在枕头边上,躺了下来。

今天不吞。

等身体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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