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入冬(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云松是被冷醒的。
不是那种被子没盖好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地,像有人在他面前抽烟。窗户纸破了一个洞,北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他从炕上坐起来,把被子裹紧,但被子太薄了,是老樵夫留下的,棉花已经硬成了饼,盖在身上像盖了一层纸。
入冬了。
云松从炕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寒气从脚底板往上蹿。灵气在脚底自动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把寒气挡在外面。但他的脚趾还是冷,灵气能挡住寒气,挡不住冷意。冷是感觉,不是伤害。感觉伤不了人,但能让人难受。
他走到灶台前,生火,把昨天剩下的半锅水蜥肉汤热了热。汤已经见底了,肉只剩几块碎渣。他把碎渣捞出来吃了,把汤喝了,然后把锅洗干净,放回灶台上。做完这些,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哪里还需要修补。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需要补。门轴松了,需要紧。墙上的新泥干透了,没有裂缝,不需要补。屋顶的茅草上次换过了,没有漏。他找来一张草纸,用浆糊糊在窗户纸的破洞上。草纸比窗户纸厚,透光性差,但至少风灌不进来了。门轴用木楔子塞紧,开合的时候不再咯吱咯吱响了。
云松推开院门,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泥地冻得硬邦邦的,枯草上的白霜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走到老槐树前,看着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拳印和斧痕。最深的那几个是最近打的,拳印周围有放射状的裂纹,像一张张被砸碎的蜘蛛网。
他举起右拳,拳面上凝出一层银灰色的光芒。不是以前的亮银色,是银灰色——金属性和木属性融合后的颜色。光芒比以前暗了一些,但更沉、更厚、更实。他对准树干,一拳打了出去。拳头没有碰到树干。拳风先到了,裹着银灰色的光芒,砸在树干上。树干剧烈地晃了一下,树叶簌簌地往下掉。拳印比以前的深了一倍,但裂纹比以前的少——以前裂纹多,说明力量分散;现在裂纹少,说明力量集中。一拳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拳印上,不浪费一分。外壳的韧性让拳风的控制更精准了。
他收回拳头,转身回到屋里,背上药篓,锁上门,朝青石镇走去。
钱通在村口等他。今天的雾不大,但很冷。钱通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了,但裹得很紧,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看到云松走过来,他从怀里掏出布袋,递给云松。“吃了再走。”
两个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吃早饭。饼是凉的,牛肉是凉的。钱通今天没有带酒,带了一壶热茶。茶是云松泡的那种——野菊花、金银花、枸杞。云松喝了一口,菊花放多了,苦。
“菊花放了几朵?”
“一把。”
“说了三朵。”
“三朵泡出来没味道。”钱通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苦的好,苦的去火。”
云松没有接话,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镇上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云松忽然停下了。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闭着眼睛。灵气从掌心渗入泥土,向四周扩散。泥土中有震动——不是妖兽的脚步声,是人。很多人,至少十几个,从镇子的方向朝这边走来。脚步声很乱,没有节奏,不是在走,是在跑。
“有人来了。”云松站起来。
钱通也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他的灵气探地术没有云松强,但也能感觉到。“至少十五个人。在跑。出事了。”
两个人加快脚步。走了不到一里地,迎面跑来一群人。领头的是周掌柜,后面跟着十几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都背着包袱,有的还牵着孩子。
“周掌柜!”云松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周掌柜停下来,喘着粗气。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老花镜歪在鼻梁上。“玄天宗……玄天宗出事了。”
“什么事?”
“周玄。”周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玄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但他没有走。他躲在苍梧山上,昨晚偷袭了玄天宗的外门,杀了十几个弟子。刘安也被他杀了。”
云松的手指猛地收紧。“刘安死了?”
“死了。周玄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一刀砍了头。”周掌柜的声音在发抖,“玄天宗乱了。内门长老在追捕周玄,但找不到他。周玄修炼了魔功,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化神境以下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他。青石镇离苍梧山只有三百里,他随时可能来这里。”
云松沉默了一下。“他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周掌柜看着云松,“你身上的枯松子传承,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的修为被废了,但他的魔功还在。如果能得到枯松子的传承,他就能重塑修为,甚至超过从前。”
云松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客卿令牌。铜令牌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玄”字和“客卿”三个字清晰可见。周元说这块令牌在西牛贺洲行走能保命,但他没说周玄会不会买账。一个被废了修为、被逐出师门、被全宗追杀的疯子,会怕一块客卿令牌吗?
“云松,你先别回村了。”周掌柜拉住他的袖子,“跟我们去镇上,镇上人多,周玄不敢白天动手。”
云松摇了摇头。“我不走。白雾村是我的家,我不能把它扔了。”
“可是——”
“周掌柜,你们去镇上。”云松把周掌柜的手从袖子上拿开,“我一个人能应付。”
钱通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云松说完,他才开口。“我留下来陪你。”
“你也去镇上。”
“我不去。”钱通把短弓从背上取下来,“我说过,我帮你。不是帮你打周玄,是帮你守住白雾村。周玄来了,我挡不住他,但至少能报个信。”
云松看着钱通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人一辈子都在找值得拼命的事,找到了,命就不是命了。
“好。”云松说。
周掌柜带着村民们走了。山路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松林的呜呜声。云松和钱通站在路中间,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个握着斧头,一个握着短弓。
“现在怎么办?”钱通问。
“回去。”云松把斧头别在腰间,“等。”
白雾村的白天和往常一样。
太阳升起来,照在村子的屋顶上,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鸡在院子里叫,狗在巷子里跑。村民们不知道玄天宗出了事,不知道周玄在逃,不知道一个化神境的疯子可能随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照常生活,劈柴、挑水、喂鸡、做饭,该干什么干什么。
云松没有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只会引起恐慌。恐慌帮不了任何人。他把院门关上,坐在炕上,把神念沉入丹田。三百二十滴灵液。银灰色的灵液团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外壳上有一层淡淡的褐色光泽。他把神念探入灵液团,把每一滴灵液都看了一遍。三百二十滴,每一滴都在它自己的位置上,每一滴都在以它自己的速度旋转,互不干扰。
他满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