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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火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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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谢我。谢马婶,是她采的药。”周掌柜摆了摆手,“快回去吧,天黑路滑,别摔了。”

云松走出济世堂,钱通在门口等他。两个人踩着雪,沿着东街往镇口走。雪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北风从苍梧山的方向灌下来,穿过青石镇的大街小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走到镇口的时候,云松又看到了那个人。

黑色的斗篷,压低的兜帽,像一尊黑色的雕像,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雪花落在他的斗篷上,不化不积,弹开,飘走。云松停下脚步,右手握住斧柄。钱通松开短弓的扣子,从腰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那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松,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枯松子的传人?”

云松没有说话。

“你的功法,走偏了。”那人说。他的声音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修士特有的平静。“金属性外壳太厚,灵气进不去。你现在的修炼速度,只有正常的三成。这样下去,你一辈子也到不了筑基。”

云松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了。“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人。”那人转过身,朝镇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想突破筑基,先学会把外壳收进丹田。金属性在外,灵液在内,内外不分,永远成不了大器。”

他走了。黑色的斗篷在雪地上飘动,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云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他想追,但腿不听使唤,不是害怕,是身体在告诉他——追上去没用,那个人不想让你追,你追不上。

“他是谁?”钱通握着短弓,手指在发抖。

“不知道。但他对枯松子的功法很了解。”云松松开斧柄,把斧头别回腰间,“他说我的外壳太厚,修炼速度只有正常的三成。他说得对。我早就感觉到了,修炼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

“你信他?”

云松沉默了一下。“信一半。他说得对的部分信,说得不对的部分不信。他让我把外壳收进丹田。怎么收?他没说。说得不明不白的人,不可全信。”

钱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踩着雪,沿着山路往白雾村走。雪又下起来了,雪花不大,但很密,像筛子筛下来的面粉,铺天盖地。云松走在前面,钱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印很快就被雪盖住了,身后什么都没有,像没有人走过一样。

回到白雾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云松推开院门,走进屋里,点上油灯。他把冻疮膏放在桌上,把斧头解下来放在冻疮膏旁边,把匕首从腰带里抽出来放在斧头旁边。然后盘腿坐在炕上,闭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外壳还是那么厚。银灰色的铠甲上有一层淡淡的褐色光泽。金属性在外,灵液在内,内外分明。他用神念去推外壳,外壳纹丝不动,像一面铜墙铁壁。用神念去敲,发出“当当”的脆响。

怎么收进丹田?枯松子的功法上没有写。钱通不知道。莫老先生不知道。只有那个人知道。但那个人已经走了。不能靠别人。别人的话能听,但不能靠。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云松把神念化作一只大手,抓住外壳的一角,往外拉。外壳纹丝不动。往里推。外壳纹丝不动。拧。外壳纹丝不动。他折腾了大半夜,出了一身汗,外壳还是纹丝不动。但他没有停。

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一百遍。一百遍不行,一千遍。

天亮的时候,外壳动了一丝。

不是松动,是变形。外壳的一角在神念的反复拧拉下,微微翘起了一点。他用神念抓住翘起的角,用力往外一拉。那一角从外壳上剥离了,变成一片独立的金属片。金属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在丹田中飘浮,像一片银灰色的羽毛。他把它推到丹田壁上,贴上去。金属片贴在丹田壁上,像一片鳞片。鳞片和外壳的连接处有一道缝隙,灵气从缝隙中涌入。

修炼速度从三成提到了四成。不多,但有了。

从外壳上剥离鳞片的过程极其缓慢。每剥离一片,需要大约半个时辰。丹田壁上能贴多少鳞片?不知道。也许一百片,也许一千片。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一次做完。他有的是时间。不急。

云松睁开眼睛,从炕上下来。窗外天亮了,雪停了。准备生火做饭。锅是空的。昨天已经把最后几块肉吃完了。他想了想,从窗台上拿了几块白及块茎,切成片,放进锅里,加水,煮了一锅白及汤。白及汤很苦,但能充饥。他喝了两碗,把剩下的装在竹筒里。

然后他背起药篓,锁上门,踩着雪,朝青石镇走去。

今天要去南市。马婶家的小虎咳嗽还没好。周掌柜上次开的方子已经吃完了,但小虎的咳嗽还没有完全好。马婶托人捎话说,不咳嗽了,但嗓子还有痰。莫老先生说是邪气未尽,肺气不宣,需要再吃几副药。方子周掌柜已经开好了,让他带过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云松看到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他的,也不是钱通的。脚印很大,比他的脚大了一倍,深深的,像有人穿着铁鞋在雪地上踩过。脚印的方向是从镇上往岭上走的。

云松沿着脚印往上追。追了不到一里,脚印拐进了松林深处。松林里没有路,脚印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延伸,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走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松林。松林太密了,雪太深了,进去可能出不来了。他转身,继续往镇上走。

雪地上的那串脚印,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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