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槐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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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白雾村。你受伤了,我在岭上发现了你。”
那人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看了一眼缠着绷带的胸口,又看了看云松。“是你救的我?”
“嗯。”
“你是谁?”
“云松。”
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就是云松?”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不是惊讶,是恐惧。
“你认识我?”
“听说过。玄天宗的外门弟子都在传——枯松子的传人,住在一个叫白雾村的破地方,手里有枯松子的功法,还有玄天宗的客卿令牌。”那人看着云松的眼睛,“周玄在找你。”
“周玄已经死了。”
那人愣了一下。“死了?”
“死了。被玄天宗的长老杀了,尸体挂在苍梧山的山门上,埋在后山的乱葬岗里。”
那人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不知道是冷,是怕,还是在哭。
“你是谁?”云松又问了一遍。
“我叫陈远。玄天宗外门弟子,引气境后期。”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胸口,“周玄杀刘安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杀了刘安之后,朝我走过来,一剑劈在我胸口。我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有。我躺在血泊里,装死。他走了之后,我爬出了玄天宗,一路往南跑,跑到枯松岭上,被藤蔓缠住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云松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倒了一碗水,端到炕边。“喝。”
陈远接过碗,手在抖,碗里的水洒了一半。他顾不上洒在胸口的那些,把剩下的半碗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还要。”
云松又倒了一碗。陈远喝完第二碗,把碗放在枕头边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养伤。伤好了就走。”云松说。
陈远看着他。“你不怕?周玄虽然死了,但他的同党还在。玄天宗内门那些老东西,对枯松子的传承一直很感兴趣。周玄死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云松走到门口,推开门。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院子里的雪照得亮晶晶的。他站在门口,背对着陈远,“但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陈远没有再说话。云松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枯松岭。岭上的枯松在月光下像一柄柄插在雪地上的焦柄绿刃,焦黑的主干,翠绿的新枝,黑色的树干和白色的雪地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死和生,黑和白,冷和暖,就那么并排站在一起。
村口的老槐树在月光下站了很多年。云松从记事起,它就站在那里。老樵夫还活着的时候,每天傍晚都会坐在老槐树下抽烟袋,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老樵夫总说,这棵槐树比村子还老。他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玩,他爹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玩。树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看在眼里。谁家生了娃,谁家死了人,谁家娶了媳妇,谁家丢了牛,它都知道。它不说,它只是一年一年地站在那里,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光着枝子。
云松站在院门口,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枝干上挂满了雪,在月光下像一座白色的宝塔。他忽然想到,周玄死了,刘安死了,陈远活下来了。他也会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了那口气。老樵夫把他的那口气传给了他,鸿钧把那口气续上了,枯松子把那口气加固了。现在那口气在他胸口,在枯木逢春的印记里,像一团火,不大,但一直在烧。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
陈远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云松坐在炕沿上,把神念沉入丹田。灵液三百六十滴。这几天修炼速度恢复之后,灵液增加的速度快了很多。丹田壁上的鳞片已经有三十多片了,每一片都可以独立开合。他花了半个时辰,又剥离了三片鳞片,贴在丹田壁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运转了三十六圈小周天。灵气在任督二脉中循环,每循环一圈,灵液就壮大一丝。不急。
天亮的时候,云松从炕上坐起来。陈远还在睡。他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饭。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半锅白及汤,热了热,喝了一碗。然后他背起药篓,锁上门,踩着雪,朝青石镇走去。
去给马婶送药。陈皮的药。上次给的陈皮、半夏、茯苓、甘草,马婶说小虎喝了三天,嗓子的痰没了。但莫老先生说,病好了还要再喝三天,巩固一下,不然容易复发。他要去把巩固的药送过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老槐树下。树上的雪已经开始化了,水滴从枝头落下来,滴在他的头上、肩上。他抬头看着这棵老树,老树的树皮黑褐色的,裂纹很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老樵夫坐过的那块石头还在树根旁边,被磨得光滑发亮。
云松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不是累,是想坐。老樵夫死后,他再也没在这块石头上坐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坐下来,就想起老樵夫坐在他旁边抽烟袋的样子,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