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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各从其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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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蜥死后的第五天,云松在炕上坐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修炼,是在想事。他把神念沉在丹田里,没有运转小周天,没有剥离鳞片,没有数灵液。只是看着那团银灰色的灵液团在缓缓旋转,像看着一锅煮了很久的粥,不急不躁,等它自己熟。五百七十九滴灵液,卡在这个数字上已经好几天了。裂石熊没有内丹,火蜥的三阶内丹不敢吞,单靠日常修炼,一天只能涨一两滴。从五百七十九到一千,四百二十一滴。按这个速度,需要一年。一年不算长,但他等不了那么久。冬天之前必须到引气境圆满,否则大雪封山,猎不到妖兽,修炼会彻底停滞。

天亮的时候,云松从炕上下来,推开窗户。春天的早晨比冬天亮得早,天边已经泛白了。院子里的茵陈晾了一夜,叶子上的露水已经被风吹干了,灰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银白色的绒毛。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茵陈的叶子。叶子已经半干了,轻轻一捏就有碎末掉下来。再晾一天就能收了。

陈远从屋檐下的干草铺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有草席印的格子。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今天去镇上?”

“去。你的《伤寒条辨》读到第几页了?”

“第三十页。‘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读得不错。但光读不行,要背。背下来还不够,要会用。”云松把晾茵陈的石板搬到太阳底下,又去灶台前生火做饭。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红薯粥,热了热,每人喝了一碗。陈远喝完粥,从怀里掏出那本书,蹲在屋檐下继续读。

太阳升起来了。云松背上药篓,把斧头别在腰间,锁上门。“走。”

陈远把书揣进怀里,背上另一个药篓——云松用藤蔓和竹条编的,虽然不好看,但结实。两个人踩着晨光,朝青石镇走去。

路两边,野草已经长到脚踝高了。云松边走边看,看到路边的蒲公英,拔了几株放进药篓。看到车前草,也拔了几株。陈远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看到不认识的草就拔起来问。

“这是什么?”

“蒲公英。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叶子能当菜吃,根能入药。”

“这个呢?”

“车前草。利尿通淋,清肝明目。你小时候尿床,你娘可能给你煮过车前草水。”

陈远的脸红了一下,把车前草放进药篓。

到青石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镇子里人多了起来,东街上人来人往。包子铺的老板正在往笼屉里码包子,笼屉摞了七八层高,白花花的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在阳光下像一朵朵小小的云。卖豆腐的婆娘正在往木桶里舀豆浆,豆浆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翻滚。一切都和冬天前一模一样,只是人们身上的衣服薄了,脸上的笑容多了。

云松在包子铺买了四个菜包子,递给陈远两个,自己两个,站在街边吃了。陈远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口,忽然说了一句:“这包子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你吃过什么好东西?”

“玄天宗的宴席。每年过年,内门弟子有宴席,山珍海味,什么都有。”

“那你说这包子比你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陈远想了想。“玄天宗的宴席好吃,但吃完就忘了。这个包子,吃了会记住。”

云松没有接话,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朝济世堂走去。

济世堂的门开着。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药柜里添药材。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像怕惊扰了药材里的药性。每一味药材放进抽屉之前,他都要闻一下,看颜色,捏硬度,确认没有问题才放进去。看到云松进来,他摘下老花镜。

“莫老先生在后院。他说你的《伤寒条辨》该读完了。”

“读完了。背了三遍。”

“那去吧。”

云松走进后院。莫老先生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没有棋子。棋盘是空的,黑白子都收进了盒子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长衫很薄,但春天已经暖和了,不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

云松坐下来。

“《伤寒条辨》背完了?”

“背完了。”

“背一遍。”

云松从第一条开始背。“伤寒者,伤于寒也。冬月严寒,感触即发,名为伤寒。不即发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他一口气背了半炷香,从第一条背到最后一条,从太阳病背到厥阴病,从麻黄汤背到乌梅丸。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连莫老先生笔误的地方都按照原文背了出来。

莫老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下。“你背的是我写的书,不是我写错的字。我写错的地方,你也背了。”

“您的书,您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没有写错。”

莫老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你这个人,比你开的方子稳。”

莫老先生从桌子匮要略》。字是印刷的,不是手写的,比莫老先生的字工整得多。

“《伤寒论》治外感,《金匮要略》治内伤。外感是病从外入,内伤是病从内生。你背完了《伤寒条辨》,该学《金匮要略》了。这本书比《伤寒条辨》厚,你拿回去读。读到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了,再来找我。”

云松接过书,翻开第一页。“问曰:上工治未病,何也?师曰: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

“上工治未病。”莫老先生重复了这五个字,“最好的大夫,不是治好了多少病人,是让病人不生病。你能做到吗?”

“现在还做不到。以后能。”

“那就等你能了再来。”莫老先生站起来,把棋盘上的灰吹掉,“去吧。”

云松站起来,把书揣进怀里。

走出后院的时候,周掌柜叫住了他。他从柜台巴,但有一股浓烈的药味。“这是我熬的阿胶。你拿去,给马婶。她年纪大了,气血不足,春天容易头晕。阿胶补血,每天切一小块,用黄酒泡化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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