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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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彻底亮了。
沈清辞站在窗前,把这个院子看了个通透。
这是一座三进的将军府,从规制上看,当年的主人应该颇有地位。但如今,门楣上的漆掉了一半,影壁上的砖雕缺了角,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倒是长得茂盛,枝桠伸到屋顶上,遮住了大半个天。
正房的屋脊上蹲着两只石兽,鸱吻的尾巴断了一只。
整个府邸像一个落魄的贵族,骨架还在,皮肉已经烂了。
沈清辞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用脚丈量这个她将要生活的地方。
前院空着,厢房里堆着杂物。中院是正房和东西厢,萧寒渊住正房,她住东厢——夫妻分房而居,这在古代不是好兆头。後院最小,只有两间小屋,门口挂着一串风乾的红辣椒。
她正站在後院门口打量,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男孩冲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男孩大约七八岁,瘦,黑,一双眼睛又亮又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一把……一把匕首。
不是玩具。是真匕首,开了刃的那种。
男孩看见她,脚步一顿,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审视。
“你来干什麽?”他问。
声音不大,但很硬。
沈清辞认出了这把匕首。
萧明。萧铁山的长子。
“来看看你们。”她说。
萧明没说话,把匕首往腰後一别,侧身挡住了门。
“玥儿在睡觉。”
“我知道。我不进去。”沈清辞後退一步,给他让出空间,“你吃过早饭了吗?”
萧明愣了半秒,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赵伯送了粥来。”
“够吃吗?”
男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那眼神不像八岁,像十八岁。
“你今天是怎麽了?”他问,“平时你连这院子都不来的。”
沈清辞心里一紧。
原主对这两个孩子,恐怕连基本的照顾都没有。
“想通了。”她说,“总不能一直那样。”
萧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後突然转身进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沈清辞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细细的声音:“哥哥,是谁?”
“没谁。”
“可是……”
“喝粥。”
然後就没声了。
二
沈清辞回到中院时,萧寒渊正坐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黑色的,但乾净了些。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那根拐杖靠在手边,右腿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没喝,就那麽端着,像是忘了要喝这件事。
沈清辞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萧寒渊没看她。
“萧明今年几岁了?”沈清辞问。
“……八岁。”
“他妹妹呢?”
“五岁。”
“叫什麽?”
萧寒渊终於转头看她。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你在府里三年了。”他说,“你不知道他们叫什麽?”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以前不在意,现在想知道了。”
萧寒渊看了她两秒,转回头,把碗放在台阶上。
“萧玥。”他说。
就两个字。
然後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顿地往院子里走。笃、笃、笃,拐杖敲在青砖上,每一下都像在数日子。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
职业本能又开始运转了——
残肢的长度,从裤管的塌陷程度判断,大约是膝下五寸。拐杖的高度偏高,长期使用会导致腋下神经受压。步态不对,重心过度偏向右侧,会加速健侧关节磨损。
左臂……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今天没有用左臂去够任何东西。拿拐杖用右手,开门用肩膀,坐下时用右手撑地。
左臂是完全废弃的状态。
这意味着,要麽是神经完全断裂,要麽是肌腱粘连到无法活动的程度。前者没有手术条件,後者……
後者还有机会。
她需要检查。
“将军。”她喊了一声。
萧寒渊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的左臂,让我看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不必。”他说,然後继续往前走。
三
赵远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沈清辞端着空碗进去时,老人正在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一只陶罐。
“赵伯。”
“诶,夫人。”
“将军的左臂,是谁看的伤?”
赵远的手顿了一下。
“军医看的。”他低声说,“刚受伤的时候,军医说筋脉断了,接不上了。後来回了府,太医院派人来看过,开了方子,说要慢慢养……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将军不让人碰。”赵远叹了口气,“谁都不让。换药不让,针灸不让,就连老奴想帮他擦洗一下,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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