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夏至凉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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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至那天，天热得蝉都懒得叫。樱桃树的叶子被晒得微微发卷，灰电从灶房的梁上飞下来，蹲在樱桃树的阴凉里，张着嘴喘气。萧安蹲在枣苗旁边，用手背试了试土面的温度，又站起来，走到井边提了一桶水，慢慢浇在树根周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很快就被干渴的泥土吸干了，只在土面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

萧玥从后院端出一碗凉茶，放在石桌上，碗沿还凝着水珠。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没有喝那碗茶，只是坐着，像是也在等着这一天的热度慢慢降下去。萧明从柴房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新编的竹椅，放在老槐树的树荫下，坐了上去，没有靠椅背，只是坐着，像是先让竹椅适应了树荫的温度，自己再慢慢坐上去。

萧寒渊坐在正房门口的圈椅上，手里握着一把旧蒲扇，没有扇，只是握着。沈清辞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今天夏至。”她说。萧寒渊说：“嗯。”他把蒲扇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枣苗上。“这棵树长得比我想的快。”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再过两年，就能结枣了。”

二

午后，萧安在灶房里整理药箱。他打开箱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摊在灶台上。纱布、银针、那包干姜、几本旧医案的抄本、那根新针、那叠画纸——他把每一样都重新检查了一遍，又放了回去。合上箱盖之后，他站起来，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灶房的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灶台上，把一切照得明亮而安稳。

萧玥端着一碗新切的西瓜走进灶房，放在灶台边上。“赵伯以前说，夏至要吃西瓜。”萧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西瓜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像是一整个夏天的甜意都被浓缩在了这小小的一块里。他吃完一块，把瓜皮放在灶台边，没有再拿第二块。他在桌边坐下来，没有翻开书，也没有整理药包，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个季节的仪式。

三

傍晚的时候，萧安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弯腰检查了枣苗根部那一圈干草。干草已经拆掉了，换了一圈新土，用手按了按，松松的，不硬。他直起身来，走到樱桃树旁边，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那根枝条上挂着一小串青色的果实，还是小的，没到变红的时节。他看了一眼，收回手，没有多停留。

那天夜里，风比白天凉快了一些。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草丛里传出的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是整个夏天都在用这种细小而持续的声音，把白天的热气一点一点地滤掉。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枣苗在月光下站着，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一天的热度慢慢消化。再过几天，樱桃就该变红了。他站在那里，在夜色中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夏天用自己的声音先开口。然后他转身走回灶房，吹了灯，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睛。风穿过院墙，把虫鸣声吹远了一些，又送了回来。

（第三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