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夏末秋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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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天在一场闷热的雨后开始退场。天没有那么早亮了，傍晚的风也凉了一些，像是季节正在不动声色地换班。萧安蹲在枣苗旁边，用手掌按了按苗根周围的土。土已经不像盛夏时那样干裂了，摸起来带着浅层的湿意，像是雨已经下透了，正在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渗去。

枣苗已经长到了他的腰际，茎杆上的树皮颜色更深了，顶端的叶片边缘微微泛黄，像是秋天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从叶尖开始试探。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洗了手，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萧玥在院子里收画板，竹帘掀开又落下，门框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萧安抬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二

张世安是在处暑那天的午后到的。他骑着一匹灰马，在院门口下了马，把缰绳搭在门环上，像是已经熟悉到不需要通报就能直接进来。他走进正房的时候，手里没有带信，只有一封折好的公文，边角微微卷起，像是已经在他袖口里放了好几天。他坐下来，把公文放在桌面上。

“皇上让我来的。”他说，“亲政之后，兵部的调令需要重新确认。北境的兵力分布，皇上想当面听将军说。”萧寒渊坐在床沿上，右腿的义肢踩在地上，左臂垂在身侧。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枣苗，像是也在用目光丈量那个距离和重量。

“什么时候？”“下个月。不急。皇上说，将军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动身。”萧寒渊沉默了片刻。“那就下个月。”他把公文拿起来，没有打开看，放在枕头底下。“到时候我跟你去。”张世安说，“沿途的馆驿，我已经安排好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留，站起来，走出正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棵枣苗，又看了一眼院墙边那棵正在泛黄的樱桃树，然后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出了巷口。

三

张世安走后，萧寒渊在正房里坐了很久。他没有看那份公文，只是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在圈椅上坐下。萧安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他没有走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爹，你要去京城？”萧寒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嗯。去一趟。”萧安没有追问。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听着风吹过樱桃树的叶片，在午后不算太炽烈的阳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傍晚，萧明在灶房门口磨针，磨了一会儿，又放下来。“将军要去京城？”他问。萧安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银针，没有磨，只是握着。“下个月走。”萧明没有再问。他把铁针擦干净别回袖口上，站起来，走进灶房。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他弯下腰去添了一根柴，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像是一张被时间反复描过的旧画。

夜里，萧安在樱桃树旁边站了一会儿。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像是秋天正在一片一片地接管这棵树。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些叶子，只是站在那里。风穿过院子，带着凉意。秋天来了，父亲要去京城了。院子里的枣苗还在原地，叶尖已经微微泛黄，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个渐次转凉的季节。

（第三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