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铅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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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你留了什么？”耿振之问。

会客室里没有声音。

陆行舟站在门里一步，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口袋里一样东西，短的，轻的。

“铅笔。”

“铅笔。”耿振之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半截的。电讯室抽屉里那一支。五月里写过米粒大的字，六月以后不写了。”

一刻钟以前，十一月四日早上八点，电讯室。

汲三保站在靠里那张桌边，军装扣到领口，桌上一只帆布包张着口：一件棉衣，一双布鞋，一本去年的旧日志。

“专员七点来的。西安二十一个里头两个报务员，一个开口了，一个没有。开口的讲的是手，西安的电讯室听不出手，专员讲北平的听得出。”

“我去听开口的那一个讲手是什么样，听完了，对没开口的那一个发的。对上了，没开口的也不用开口了。十点的车，平汉路到石家庄换车，石家庄过不去走郑州，郑州往西。车走得动，四天。”

他拿起旧耳机看了一眼，线缠着布，搁回桌上：“耳机是电讯室的，不带。”

“手，北平就我听得出。我走了，北平没人听手。专员讲北平的台子抓完了，手没有了，不用听。”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半截铅笔，削得尖，笔杆上一圈牙印。他把铅笔搁在陆行舟手里：“钢笔写得清。”

陆行舟的手合上。

“铅笔不入档，入档的是钢笔。钢笔的字一字不差，差的那几个字，在铅笔上。铅笔我不带，带到西安，西安的簿子上也是钢笔。”

他把包口拉上：“二十夜耳机里那一声，手从键上抬起来的，车上有，我没写。西安的簿子我也不写。昨夜西直门我不在；在，也不写。”

包挎上肩，他瘦，包带勒在肩骨上一道。

“副处长，我耳朵好，不是我的错。”

“耳朵是耳朵。”

“这一句我记着，带到西安。”他走到门口停了，“电讯室的炉子今早我生的，生到晌午灭了，值日的再生。”

门房，牧顺来在桌上点了一下，在簿上写，写到那个姓，笔停了。他在格子里画了一样东西，两笔，弯的。

“汲字俺不会写。俺画了一只耳朵。俺认得就行，簿子是俺的。”

耿振之合上簿子：“西安借一个月，还不还，看西安。对上了，耳朵回来；对不上，耳朵留着，再听沈阳。”

“副处长收着。收在抽屉里。抽屉里的东西，不入档。”

他看着陆行舟：“郑站长也是这一句，是不是。”

耿振之晓得铅笔。

晓得抽屉里那支铅笔写过米粒大的字，晓得六月以后不写了，晓得今天它换了手。电讯室里一个定县人跟一个副处长之间的一支铅笔，他在会客室里坐着，就晓得了。

他晓得的，比他讲的多。讲出来的这几句，是让陆行舟晓得：他晓得。

陆行舟没答郑站长是不是这一句。他答了，就是认了这支铅笔有话可讲；不答，耿振之也晓得了他不肯答。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空着，垂在身侧。

“副处长收着。”耿振之又讲了一遍，低头翻簿子，不再看他。

九点，北屋，禹树声手里拿着那副新耳机，不晓得往哪儿搁。

“电讯室的日志一式两份，北屋这一份往后你抄。”骆廷桢说。

“汲三保讲的是手，手我不会抄。”

“手没有格，不抄。”

禹树声把耳机搁在桌角，线垂下来：“股长，往后西城再响，谁听？”

“西城不响了。响的那一只手在库房里。还有一个在城外，城外的不归北平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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