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糖炒栗子（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美国人走了，烟犯什么法？”郁彩凤问。

“烟不犯法。”巡警说，“摆摊犯法。”

东四牌楼柱子边，郁彩凤两手拢在袖子里，脚边一只木箱，箱盖合着。原先那张三条腿、一条腿垫砖的小桌，不在了，砖地上留着几个桌脚印子。

“没照，不许摆。摆了，罚一万。”

十一月五日下午两点，曼丽在牌楼东南角的栗子锅前头站着，侯太太在旁边，王妈挎着篮子在后头。

铁锅里砂子黑的，栗子在砂子里翻，壳上一层糖，亮的。汉子的铲子不停：“一斤一千二，太太。栗子涨了，糖涨了，煤涨了。”

“砂子不涨。”曼丽说，“您这锅里，砂子多栗子少。炒匀了，砂子留锅里，栗子装袋子。我买的是栗子，不是砂子。您一铲子下去半铲子砂子，一斤里有三两是砂子的热气。”

侯太太没出声，围巾底下嘴角往上提了提。

汉子的铲子停了一下，看了曼丽一会：“太太哪儿的？”

“六条的。”

“六条的太太，账算得细。”他挑大的、裂了口的装了两斤，“一千一。”

王妈接过纸袋，烫手，搁进篮子拿布盖上：“通州的栗子不炒，煮。”

“煮的不甜。”侯太太说。

“煮的实在。”

她们一回头，就看见了柱子边上那个号衣。

郁彩凤的头发齐耳了，比上个月长了一截，卡子别着：“照多少？”

“区公所领，一张五千。有照，摆一年。”

“一盒烟三千，五千是两盒。我一共二十条，卖完了就不摆了。卖完了，照还在，摊没了。”

巡警翻他的册子，翻得哗哗响。

王妈从锅那头过来了，走到巡警跟前，手伸进围裙底下，掏出一盒白的长的，纸盒上印着洋字。十月十日双十那天在这里买的，说是给侄子留着送人，侄子没来拿，她揣了一个月。

她把烟递过去：“俺不抽。俺侄子也不抽。搁着是搁着。”

巡警看了那盒烟一会，把册子夹到腋下，烟揣进号衣：“明日领照。”

他往北去了，棍子在腰上一晃一晃。

“犟驴，明日领照。”王妈说。

“婶子给了一盒，我省了一万。”

“省的是罚。照还是要领。”

侯太太把围巾往肩上搭了搭：“您呐，三千换一万，划得来一回，划不来两回。第二回他要两盒。”

“第二回我有照。”

“有照，他要查照。查照，也要一盒。”

郁彩凤不讲话了，蹲下打开木箱，拿出一盒，站起来递给王妈：“婶子不要，给侄子。侄子不抽，搁着。搁着是搁着。”

王妈看了那盒烟一会，接了，又揣进围裙底下。

柱子上新贴了一张布告，四角浆糊还湿着。侯太太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念：“为整顿市容事。各街摊贩，限十日内赴区公所领照。无照者，一律取缔。”

她退一步：“整顿市容。市容是脸，北平的脸是摊子。摊子没了，脸就干净了。干净的脸，没有饭吃。”

“十日以后，领照的多了，照就涨。您呐，十日以后，八千。”

“您年年讲明年，今天讲十日。”曼丽说。

“十日比明年近。近的，我讲得更准。”

四点，六条，曼丽坐在檐下小凳上，膝上一碗栗子，拿指甲抠一颗，抠不开。

王妈蹲在旁边，搁一颗进嘴里，牙一咬，壳裂了，吐出壳来：“牙咬。抠不开的，是炒得好的，壳紧，甜。糖炒的，甜在壳上，咬的时候糖进嘴；拿指甲抠，糖留在壳上。”

“上海人不咬，拿指甲抠。抠不开的，不吃。”

“那上海人吃不着甜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