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三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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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振之把手搁在察言录上，按了一下。

“拿回去。”

郝允中的手在公事包上停住了。

“拿回去，自家翻。翻到女师那一页。女师一页三个号，校工那一个报了九个学生，读书会。读书会是学界，学界中统主办。主办的，自家办。办完了，报我一个数。”

十一月六日上午九点，一楼会客室。长桌当中那本察言录搁了一个月，边角又毛了一层，封皮上三个印字墨色发乌，灰落在字缝里。

耿振之先问的是数：“三省三十六，北平四十三，七十九。七十九里头，学界几个？”

“北平四十三里头，学生两个，教员一个。”郝允中说，“沙滩的两个学生，第二行第三行；教员一个，第三十三行，书摊常客。”

“三个是中统主办的。七十六个，不是学界，我抓了。学界的三个，也在我手里。郝专员的簿子，一个月在我桌上，我没翻。”

然后他把簿子还了。

郝允中没马上伸手。他看了一眼郑百川，郑百川看着桌上的茶碗；又看了一眼骆廷桢，骆廷桢看着簿子。没人看他。

郝允中两只手把察言录拿起来，拿袖子抹了一下封皮，抹得轻，搁进公事包。公事包鼓起来了。

“九个学生，几时抓，郝专员定。抓了，学校来要人。来要人的，不是校长，是教书的。先生来，郝专员看一眼，看完了告诉我哪一位来过。”耿振之说，“教书的来要学生，教的是什么书。”

“簿子我拿回去，翻到女师那一页，翻给专员看。”

“不用。郝专员翻给自家看，翻完了，告诉我一个数。”

郝允中走到门口，站住，回身：“专员，十七年前南京，专员坐门边上，不讲话，听人讲。听完了，第二天讲的人就不在那一间屋了。”

他停了一下：“今天专员讲了。讲的是九个。我听了。”

他出去了，布鞋不响，门房那头点了一下。

耿振之看着那扇门：“十七年，他记得一件。记得的人，簿子翻得快。”

陆行舟站在骆廷桢身后，一直没有动。

九个学生是饵。饵下到学校里，等来要人的那一个。耿振之讲得清清楚楚：来要人的是教书的。

女师的教书先生，西跨院东头那一间，灯亮到十一点的那一位，是察言录上七月里盯上的第三行，沪籍，上海有旧档。中统查了三个月，查到一半，一半在南京，一半在上海。

耿振之不等查完。他把簿子还给中统，叫中统去抓学生。学生一抓，先生自己会走进门来。

那天早上八点，三楼，郑百川桌上一张今早的报，折成四折，头版两个黑字。

“民盟。昨天南京。底下一行小字阿拉念了，念完了，报纸折起来。报上的事报上讲，楼里勿讲。”

陆行舟站在窗根底下，看了一眼那两个黑字。小字他没看，也不用看。十月底南京把民盟定成非法，一个礼拜，报上就登出了“解散”两个字。

郑百川把手帕压在报角上，压得很平：“北平的教授，签名的多。签名的人，从前是一张纸上的名字；往后，是一本簿子上的。簿子勿是阿拉的，是大木仓的。”

他没往下讲。

报底下三张蓝色电报纸，钟敬之译的：“西安二十一，沈阳九，兰州六。昨天报部。阿拉的印盖在北平那四十三上。”

他把电报纸叠起来：“汲三保到西安了。四天的车，三天到的。西安站发的电，九个字：到，安，听。钟敬之讲这封电省钱。车走得动，是平汉路还通着，石家庄还在。石家庄勿在了，车就走勿动；走勿动，汲三保回勿来。”

十一点，北屋，骆廷桢的薄簿子翻在第八页：“第八页报部了，四响，两枪两枪，殁。抄件三份，副处长抄的，抄自家的两枪，一字不差。”

他合上簿子：“专员今天把察言录还了，叫郝专员翻女师。女师九个学生，照章学生归中统，中统抓，学校要人，专员看先生。”

禹树声在旁边把簿子抱紧：“股长，先生督察股记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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