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察言录（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九个学生，我抓不抓？”郝允中问。

他的手指头悬在那一页上，没有按下去。

那一行底下密密的九行小字。头一个：恽明蕖，二年级，保定人。

院里枣树上一只麻雀落下来，又飞走了。

十一月七日下午两点，大木仓胡同东厢，方桌上两碗去年的茶，一碟瓜子，当中那本蓝布面的察言录，铜镇纸压着。

上午九点，长衫送来的白片子只有一行：烦过舍下一叙。牧顺来在簿上记了一笔：“上回片子讲对三个地方，这回不讲。不讲的，俺记一张。”

郑百川看了一眼就搁下：“勿对纸，勿对簿，叙。伊翻了一夜，翻到女师，九个学生抓勿抓定勿下来，叫侬去。伊讲，侬听。伊问女师的事，侬答勿晓得。”

郝允中的头发，白的那一半又多了一绺。他挪开镇纸，一页一页翻到当中：女师。

三行，门房，校役，学生，三个号。学生那一行空着；校役那一行底下，密的，九行。

“礼拜三夜里，西跨院一间空屋，九个人一盏灯，读书会。校役在窗根底下听了三回，九个名字一个没少。”

然后他问了那一句。

“中统主办。”陆行舟说。

“主办的，自家办，办完了报数。他讲的。”郝允中收回手指，“我抓了，先生来要人，他看来要人的那一位。我不抓，先生不来，他看不着。他没讲哪一位。我晓得哪一位，他也晓得。他不讲，是叫我自家讲。”

他往后翻了一页。

第三行。

沈蕴秋。国文。沪籍。前任南京城南女中。底下几行小字：九月五日到，九月六日开课，西跨院东头一间，灯亮到十一点。

“上海的旧档查了三个月，上月回了函。”郝允中说，“函上讲，民国二十九年，上海有过一个姓沈的，七十六号拘过，拘了十天，保出去的。保的是一个名目，某商的外室。”

陆行舟的手在茶碗边上。

“名字不一样。沈萍，两个字。”

郝允中合上簿子：“沈萍是沈萍，沈蕴秋是沈蕴秋。上海的沈是沈，北平的沈是女师的。她课上讲过一个姓沈的词人，校役听来的。校役不懂词，校役懂的是：先生讲沈。”

民国二十九年，七十六号，十天，一个外室的名目保出去。

陆行舟的手指没有离开碗沿。碗是烫的，他没有挪。

沈萍，他不晓得。他晓得的，是另一个名字，两个字，从上海带到南京，从南京带到北平。上海那几年的事，她没讲过，他也没问过；他们之间，从来不问来路。

如今来路叫中统翻出来半截，摊在一张方桌上。

中统查了三个月，查到这一行。这一行跟第三行之间，隔着一个名字，差一个字。差一个字的两张纸，耿振之只要一张照片，就对得上。

郝允中端起碗，没喝，搁下，碗底响了一下：“陆先生，九月复核，去过女师两回，见过先生没有？”

“见过教务主任。”

“旁的？”

“没有。”

郝允中看着他，从脸看到中山装，看到手，回到脸上：“陆先生讲没有，我信。信的不是陆先生，是簿子。骆股长簿子上两行，两回公干，两回见教务主任。簿子上没有的，就是没有。”

他把簿子搁回镇纸底下：“十七年前南京，我讲话，他听；第二天我调北平。今天他讲九个，我记九个。我抓九个，先生来要人，他看先生。他看的那一位，是我簿子上第三行。看完了，第三行就不在我簿子上，在他簿子上了。”

他站起来：“陆先生，上回我讲，我不愿意那个人是你。这一回我讲另一句：我不愿意第三行是我写的。”

“可是，是我写的。”

三点，他送到二门，长衫，布鞋，两手垂着：“九个学生，礼拜一抓。礼拜一学校上课，人齐。礼拜一抓了，礼拜二有人来要。来要的，我看一眼，看完了报他一个数。”

“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