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要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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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振之要这一行留在日报上，留在南京看的那一本上，留在骆廷桢抄的那一份上：十一月十一日，情报处副处长写一个被中统带走的教员，写的地名是她教书的地方。

一个不认得她的人，会写大木仓。

一点半，北屋。禹树声在簿子上画了一个圈：“今天本站零。”

骆廷桢看着门口：“专员讲第五行不改。督察股今天零，情报处今天一。两本簿子两个数，专员一道看。看零，是本站没有动；看一，是副处长动了笔，动笔写的地名是石驸马大街。”

他把簿子推开：“照章，我不问地名。地名是情报处的。”

他讲完，又加了一句，声音比平常低：“九月复核，副处长两回进女师的门，两回出来，簿子上写的是见教务主任。两回，副处长都没往西跨院去。”

“没去。”

“没去，簿子上就没有。”骆廷桢说，“今天的第五行，簿子上有了。”

两点，门房，牧顺来的搪瓷缸子不冒气了：“今天没车，零。三楼电话响了一回，十一点，钟科长接的，递给站长，站长听了一阵，没讲话。站长听电话从来讲话，今天没讲。电话是声，声俺记一笔。”

四点，三楼，郑百川手帕攥着：“伊讲侬写的是她在哪里，伊讲勿改。勿改，是伊记住了侬挑的是哪一个地名。”

“日报写地名，从前写的是事在哪里。今天写的是人在哪里。事在大木仓，人在石驸马大街。侬写了人。写了人，就是侬晓得人在哪里。晓得人在哪里的，是认得人的。”

陆行舟站着。

“阿拉勿问，阿拉从来勿问。明天第五行，写事。事在哪里写哪里，人在哪里，勿写。”

他把手帕收进袖口：“今天这一行，写了就是写了。伊讲勿改，是伊要留着。”

六点，六条，他敲门。

“谁？”

“我。”

曼丽开了门，手上没有面：“今天没和面。昨天那一盆，王妈擀了，吃了两碗，剩四碗搁着。那个学生，今天也没来。”

堂屋暖的。她坐在桌边，手搁在膝上：“今天第五行，钟点，地名，人数。人数，我猜你不讲。”

“一个。”

她看了他一会：“昨天九个，今天一个。”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扶着门框：“地名你不讲，我也不问。”

“石驸马大街。”

曼丽的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会。

“石驸马大街。女师在那里。”

她进了灶房。里头水响了一阵，停了。她没再出来。

王妈端出一碗面，剩的四碗里的一碗，热过了：“太太讲，先生吃。太太在灶房，不出来。”

她站了一下：“太太没哭。太太站在灶台跟前，手搁在锅沿上。锅是凉的，她搁着。”

她回了灶房。

桌上一张今早的报，折成四折，他没翻。

曼丽不晓得沈先生是谁，不晓得察言录，不晓得大木仓的东厢。她晓得的是：一个先生管过她三回嗓子，一个学生送过她两回东西，昨天九个，今天一个，石驸马大街。

够了。够她把手搁在一口凉锅的锅沿上。

夜里九点，曼丽从灶房出来，眼睛是干的。她把剩的三碗面拿布盖上，搁在案板最里头。

“明天王妈再热。”她说，“搁着。”

她进了东屋，没点灯。

他在堂屋坐着，炉子的火压着，透出一点红。

东厢那张方桌，两碗去年的茶。郝允中的嗓子，句尾往上提：先生留一留。

她留下了。九个学生，三天以后放回学校，来接的人，她已经替她们来过了。

一人，石驸马大街。墨干了，跟旁的四行一样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