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大雪（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游丝。换一根。过了年。

三句，比隋玉衡那四句还短。

堂屋窗台的砖缝里插着那串糖葫芦，竹签朝下，七颗山楂朝上。糖壳上落了一层白，不是霜，是雪。

十二月七日，礼拜天，大雪。早上六点半，他推开东屋的门，院子里白了薄薄一层，盖不住砖缝。井台的盖板白的，辘轳白的，白菜垛的草帘白的。王妈从厢房到灶房扫出一条道，扫帚印子一道一道，又落上了。

昨天傍晚他拿着那串进门，曼丽接过去转了一圈：“路过东四南大街。”

他没答。

她没吃，找了一道砖缝插上：“给王妈侄子。明天他来送炭，小孩子爱这个。”

隋玉衡讲的是地方，钟点，人。糖葫芦摊子上那三句讲的是表：游丝松了，换一根；换的人在，换的日子在年后。

年后，明年二月，两个月。

两个月什么都不做：不递，不取，不看。日报照写，簿子照对。线没断，细了，细得跟游丝一样，看不见，在。

蛰伏。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嘴没动。雪落在他肩上，深色的中山装上一个一个白点，化了，湿了一小块。

“当家的，进来。头一场雪，看一眼就够了，看久了脚冷。”曼丽站在堂屋门口，袖子挽着，手上有面。

八点，炉子旺，曼丽擀皮，王妈剁白菜猪肉馅，白菜是西墙根那垛里抽的，心是黄的。

“头一场雪吃饺子，侯太太讲的。北平人吃饺子找名目，名目多，饺子就多。上海头一场雪吃汤团，上海难得下雪，十年吃不了几回。”

“通州头一场雪吃白薯，炉子边上烤到皮焦。”王妈说，“通州不讲名目，讲饱。”

侯太太进来，在门洞里跺脚拍围巾上的雪：“您呐，小雪那天不下，我讲大雪准下。五样全对：白薯，煤，照，棉花，雪。往后我讲什么就是什么。”

她在炉子边伸着两手烤：“您家过冬四样齐了，雪就来了。雪认得人家，齐的人家雪下得安生，不齐的人家雪下得着急。”

她看见窗台上那串：“哟，谁买的？”

“当家的，路过，给王妈侄子的。”

侯太太笑了：“王妈侄子个子比门框还高，拉车的，还吃这个。”

“比门框高也是小孩子。”王妈刀没停，“拉车拉了三年，一串糖葫芦没舍得买过。他吃，他欢喜。”

十点，王妈侄子拉着两筐炭到了，麻袋上一层雪，棉袄肩膀湿了：“婶子，路上三道卡，通州，八里桥，朝阳门。朝阳门查得最紧，麻袋掀开，炭一块一块翻。翻完没找着，让走了，炭黑了他一手。”

王妈把糖葫芦拔下来递给他：“先生给你的。”

他看看糖葫芦，看看陆行舟：“先生，这个俺留着，回去给俺妹子。”

“给你的。”

“俺吃过了。”他没吃过。他拿油纸包了，揣进棉袄贴着胸口。

码完了炭，他在井台边洗手，炭黑洗了三盆水还没洗干净。王妈骂他手笨，拿丝瓜瓤子替他搓，搓得他龇牙。

侯太太在檐下看着笑：“您呐，这一家，婶子比娘还凶。”

“俺娘走得早。”侄子说，“婶子就是娘。妹子也是婶子拉扯大的。”

侯太太不笑了，把围巾往肩上搭了搭。

十二点，郁彩凤站在门洞里不往里走，袖口接了一截，递过一小布包茶叶末：“摊子上一个美国兵拿来换烟的，红的，我娘喝不惯。下雪，摊子没出。”

“你娘咳得怎么样？”王妈问。

“药换了便宜的，夜里咳两声，不咳三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