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第十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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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档，拿来我看。”

雷震虎站在北屋门口，门是推开的，不是敲开的。

骆廷桢的手搁在蓝布簿上，没动：“照章，全档督察股存，行动队长不看。”

雷震虎往里走了两步，皮鞋砸在地板上，禹树声怀里焐着的墨水瓶晃了一下。

“你那个章是你自家定的，还是南京定的？”

“南京定的。”

“南京定的章管不着我。我的人在上头。”

十二月二十日，礼拜六下午一点，楼里半天，人走了一大半。骆廷桢没走，禹树声在靠窗小桌上誊旬报，钢笔水冻了，墨水瓶揣在怀里焐着。

“巩德贵，第八行。西直门那一夜是你新簿子第八页，誊进全档，还是第八行。我不看九行，我看一行。”

窗外槐树上那只老鸹叫了两声，哑的。

骆廷桢把誊本抽出来摊在桌上，没推过去，一只手按着上半张，盖住了前七行：“照章不给行动队看。第八行，我念给雷队长听。听，不算看。”

“念。”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民国三十六年十一月一日夜，北平西直门内大街车马店后，城根缺口，追逃，开枪二，中城根土一，路灯一，零人。逃犯开枪二，一中墙，一中本站行动队班长巩德贵，殁。”

“再念一遍。”

又念了一遍，念到巩德贵，没停。

雷震虎把帽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巩德贵在上头，在逃犯那一半。逃犯开枪二，一中墙，一中巩德贵。死鱼那一半，城根土，路灯，零人。巩德贵不在他那一半，在旁人那一半。”

骆廷桢把誊本收回来夹进簿子，合上：“簿子上写的，就是簿子上的。”

“簿子上的我晓得。我来听，听的是写在谁那一半。”

他走到门口，没回头：“禹树声，殁字你会写了。往后再有殁字你写。写的时候看清楚，写在谁那一半。”

一点半，皮鞋声停在二楼东头门口。

陆行舟在码十二月的抄件，按日子一摞一摞。

“骆廷桢念给我听了，第八行，念了两遍。”雷震虎进来，没坐，两手撑着桌沿，帽子扣在那一摞抄件上头。

“我疑了你十几年。老库，房梁。前门东站，苫布。东单三条，顶棚。东交民巷，前轮。天津，锁。东交民巷，后轮。西直门，土，灯。东四，钟。”

他一样一样念，念得慢。

“九样，没有一样是人。”

陆行舟没讲话。

“西直门那一夜我在城根，一百五十步，听见四响。门里头扫院子的新兵听见三响，禹树声在街上数四响，骆廷桢写四响：你两枪，逃犯两枪。巩德贵后背一个眼，我验的，手枪弹，近的。逃犯那把也是手枪，黑市的，跟你那把一个型，验不出。”

他把帽子拿起来，抄件上压出一个圆印子。

“十一月二日我讲过一回，今天再讲一回。我记着，不是要报。报了，簿子上也是逃犯的枪，簿子改不了。我记着，是我自家的。”

他走了，皮鞋一下一下下楼，下到一半停了一下，又往下走。

陆行舟低头看那一摞抄件上的圆印子，是帽子压出来的，帽檐一圈，帽顶一块浅的。他拿手掌抹了一下，没抹平。

雷震虎记着的，是一个数：门里头三响，街上四响。他不晓得的，是第五响：那一夜城根底下，还有一枚铜壳，在铁宝山袖子里。

他晓得了，就不是记着，是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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