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巩家的炭（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您找谁？”

“巩太太。”

帘子底下冒出一股热气，炉子的，不旺。屋里炕头一只掉漆木箱，箱上搁着一顶军帽，帽檐朝上，搁了一个半月，帽顶落了一层灰。掀帘子的女人三十来岁，灰棉袄，头发拿一根布条扎着，手上冻裂的口子里是黑的。

“我不是太太。我是巩德贵家里的。”

“我是陆家的，东四六条。陆行舟家里的。”

女人的手还掀着帘子，看曼丽的脸，看她怀里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袄，看王妈侄子肩上那一筐白炭。

“副处长家里的。”她把帘子掀大了，“进来。”

“不进了。我站在这里。”

十二月二十一日，礼拜天上午九点，曼丽坐在排子车车帮上出的门，两脚悬着。车上两只柳条筐，白炭，硬的，敲起来当当响，一筐一百斤；筐上一件蓝布面旧棉袄，麻绳捆着。她本来要坐洋车，王妈侄子讲坐车帮上省一万，她就坐了。

“当家的不晓得。他讲礼拜天楼里清净，去码抄件。他码他的抄件，我送我的炭。炭是拿家里的钱买的，不是他的饷。”

过前门大街，冻柿子搁在门板上，黑红的，硬得像石头，一个孩子往地上砸，砸不开，捡起来接着啃。王妈侄子拉着车回头讲：“冻柿子要搁凉水里拔，拔出一层冰壳，里头就软了。城里的孩子不晓得，拿牙啃，啃得满嘴冰碴子。”

“你小时候也啃过。”

“俺啃过。”他咧嘴，“俺婶子拿鞋底抽俺，讲糟蹋东西。”

到天桥，锣鼓响着，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在冰地上耍石锁，围一圈人，没一个给钱。

七月里他带她来过一回听书，坐在末座，说到一半进来两个人，把台上说书的带走了，她攥着他的袖子攥了一路。如今书场挪进了一间砖房，门口挂着棉帘子，帘里醒木一拍，啪的一声。

“那个叫人带走的说书的，后来回来没有，我不晓得。”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过了河沟，胡同窄了，两边土墙，墙根一堆一堆的煤渣。车进不去，停在胡同口。

“第四家，门朝南，门上一块破帘子，麻线缝过。当家的上个月来过一回，回来讲了一句，我就记住了。”

她站在门口，没掀帘子。是帘子自己掀开的，里头一个孩子先喊了一声：“妈，有人。”

王妈侄子把炭筐搁在门边水缸旁，又回去扛第二筐。

“白炭硬，一块能烧半天，比煤球干净，屋里不呛。”曼丽说，“孩子念书的时候，屋里不呛，眼睛不疼。”

“他不念书了。”女人说，“他爹在的时候念，他爹没了，拾煤核。”

曼丽没接话。

孩子从女人身后钻出来，七八岁，棉袄短了一截，手腕上一道一道冻红，手里攥着半筐煤渣。他伸手摸了一块白炭，看自己的手：“妈，白炭不黑手。黑的是我的手。”

女人把他的手拉回来攥着：“陆太太，炭我不能收。上个月副处长来过，送了抚恤，送了面，送了一叠他自家的钱。收了，就够了。”

“那是他送的，这是我送的。他送他心里的，我送我心里的，两样。”

第二筐炭来了，王妈侄子搁下，抹一把汗，脸上抹出一道黑，站到一边看着胡同口，像个站岗的，谁从胡同口过他都看一眼。

曼丽把棉袄递过去：“这一件给孩子，我家当家的旧的，改一改穿得下。”

“炭是烧的，烧了就没了。棉袄是穿的，穿在孩子身上天天看着，看着就想起是谁家的。”女人把孩子往身边拉，“他爹的棉袄我改了，改给他了。袖子短了接一截，明年再接一截，够他穿到十岁。”

孩子的袖口接过，接的那一截颜色深，蓝的，跟上头的灰不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