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三个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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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雇。”

骆廷桢把禹树声描的那张纸推回去，没抬头：“雇工的雇。你描了一只鸟。”

禹树声捏着纸，脸一下红到耳朵根。纸上那个字，户字头，底下一个隹，端端正正，描得比骆廷桢写的还用心。

起因是骆廷桢立册。

“照章，外来人员到站，督察股立册。”他在薄簿子新的一页上写下头一个名字，一笔一笔，一笔不连。写完了看了一会，“这个字。”

禹树声凑过来看了很久：“我不会写。”

“照着写。”

他就照着写，写成了雇。再写一遍，还是雇。他站在桌边，眼睛往陆行舟那边求救：“副处长，扈字怎么写？”

陆行舟接过他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户字头，底下一个巴字带一竖一折。

“同雇像。”

“像。差在底下。”

禹树声回去照着写了十遍，第七遍对了，第十遍又写成了雇。他把那张揉了扔进纸篓，小声问：“副处长，扈是什么意思？”

“随从。跟着的。”

“跟着谁？”

骆廷桢的钢笔停了一下：“照章，不问。”

厍伯年，笪如海，后头两个字禹树声也不会。他叹气：“三个名字三个字不会，昆明的人名字都难写。”

“难写的名字，好记。”骆廷桢把簿子合上，“张三李四，簿子上一百个；扈天成，簿子上就一个。抄错一个字，就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到了北平，簿子上没有，在街上走，谁也不认得。”

陆行舟把那支笔搁回禹树声桌上。

他想的是骆廷桢那后半句。一个字写错，簿子上就多一个不存在的人，少一个真来的人。昆明那一封电，南京研判股摘要上要是把扈写成了雇，一年半里头就没有人会把这个名字同两条命连在一起。他当年没写错。他一个字也不会写错。

上午九点，三楼，郑百川先找他讲的。抄件压在铜镇纸底下压了一夜，他把镇纸挪开，转过来推给陆行舟。

“侬头一个看的，阿拉第二个。看完了揣在口袋里，讲了五遍照旧。”他手帕换到右手，“协办锄奸。行舟啊，锄奸是啥？”

陆行舟站在窗根底下，没答。

“抗战那几年上海，锄奸是杀汉奸，报上写锄奸，老百姓拍手。如今日本人走了两年，汉奸关的关，判的判。北平还有啥奸？”他敲了敲抄件，“昆明那一年锄的是啥奸，阿拉晓得。两个教书的，夜里。昆明站报南京写处置，报上写遇害。”

“归专员节制。”

“专员节制昆明的人，昆明的人锄北平的奸。锄了，是专员的功；锄出血来，是北平站的地界。”郑百川把手帕摊平，“阿拉管了一年，没有一条人命是楼里的人在街上打出来的。西直门那一回，簿子上写的，是逃犯的枪。”

他看着陆行舟：“昆明的人来了，簿子上就勿是逃犯的枪了，是昆明的枪。打完了报上写遇害，南京写处置，北平站夹在当中。”

十一点，雍茂春从专员室出来，手里一张批，脸是苦的。

“专员叫俺给昆明三个人找住处。干面胡同北口一处空院子，房东搬天津了，三间北房一间厢房。专员太太家住南头，昆明的人住北口，一条胡同两头。”他把批揣进棉袍，“俺问为什么不住楼里，专员讲楼里住的是北平站的人，昆明的人不是北平站的人。一个月八十万，办事处出。办事处没钱，叫俺打电报去南京要。”

他压低嗓子：“副处长，昆明来的三个，做什么的？”

“锄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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