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不摔（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照相机转过来了，转到岸边，转到席棚这一边。

陆行舟转过身去，背对冰面。

席棚底下侯太太捧着手炉抬头看他：“陆先生，您呐怎么不看了？”

“风大。”

“风从北边来。”侯太太说，“您呐脸朝北，背朝南。冰在南边。”

身后咔哒一声。他没动。过了一会，又一声，远了。

湖当中站着个洋学生，灰呢大衣，没戴帽子，脖子上挂着一只黑皮套的小照相机，举着对冰上的人转来转去，转到哪里停一停，咔哒一声。

陆行舟等那声音去远了才转回来。洋学生在照一对年轻人，男的扶着女的，女的笑着往后仰。

曼丽在冰上，离岸十来丈，正停住了回头看。她看见他刚转回来。

她没喊，看了一会，又低下头接着滑。

北海冰比上个月厚了，白里透青，扫出来那一片大了一圈，席棚多了两座，一座卖糖葫芦，一座卖热豆浆。侯太太是头一回来，老寒腿裹着灰毛毯，捧着一只镂花铜手炉，炭火从花眼里透出来。

“您呐上回摔了三回，小顺回家讲的。我心里替您呐疼。这一回我自家来数。”她拍拍毯子，“小顺头一年摔三十回，我一回一回数的，数得准。”

小顺戴着一顶新狗皮帽子，帽耳朵扇着，蹲在曼丽脚底下绑冰鞋，麻绳从脚背绕到脚后跟，勒紧打结：“紧不紧？”

“紧就对了。不疼，冰刀歪。”

小顺抬头：“陆太太记得。”

“你讲一回，我记一回。”

出门前王妈在她棉裤膝盖上缝了两块棉垫子，旧棉袄拆的棉花，蓝布包着，鼓得像两只小馒头。

“我不摔。”

“不摔也缝上。缝上了心里不慌，心里不慌就不摔。”王妈咬断线头，“棉裤外头罩着旗袍，看不见。看不见的，不难看。”

曼丽走了两步，膝盖一顶一顶：“像上海学生打网球。”

她扶着席棚柱子挪到冰边，一只脚踩上去，冰刀往前一溜，腰往前一弯。

没往后仰。

另一只脚跟上，两只脚往两边分，膝盖弯一弯，慢慢并上了。她两手扶着膝盖站住，侯太太腌菜的那个架势。

“站住了。”侯太太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零。”

小顺在她跟前转个圈停住：“蹬，左脚。”

她蹬出去一尺，右脚跟上，一前一后。上回就是这一下坐下去的。这一回她把右脚往回一收，收得快，晃了一晃，没倒。

又蹬，又收。三尺，五尺，一丈。她不抬头了。上回她一抬头喊当家的你看，腰一直，就坐下去了。这一回她低着头看冰，看自家的脚。

“零。”侯太太说，“还是零。”

照相机就是那时候转过来的。

那个洋学生大约什么也不是，一个在北海照冰景的学生。可一张相片洗出来，上头一个站在席棚边上的中国男人，到了哪一只手里，就由不得他了。

上礼拜在大栅栏他照了一张，那是他自己挑的柜台，自己看着那只按快门的手。今天这一下，他看不见手。

看不见的，就不给。他转身转得一点都不急，像是真嫌风大。

只是曼丽看见了。

她滑了一整圈，沿着扫出来那片的边，往东，往南，往西，往北。小顺倒着滑在她旁边，两手背在身后，眼睛只看她的脚。

最后十来步她脚快了，蹬一下收一下，冰刀嚓嚓响。到了岸边，冰刀一横，冰屑溅起一片白。

是小顺停车的那一下，她学会了。

她喘着气，脸红着，额头一层汗。

“一圈，零。”侯太太把手炉搁下了。

曼丽看着岸上：“当家的，你看见了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