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小寒（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楼的时候，雍茂春在楼梯口拦住他，手里攥着一张单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副处长，二厅来人，坐哪里？昆明三个，干面胡同那院子租下了，炕是凉的，俺还没买煤。二厅的又来一个。专员室那两张美军椅子，一张专员坐，一张谁坐都不像样。俺问专员，专员讲不用椅子。不用椅子，人家站着？”

“站长讲专员接。”

“专员接，椅子是总务科的。”雍茂春把单子翻过来给他看，上头一行一行，煤，炕席，暖壶，茶叶，“一个礼拜里头来四个人，俺算了，光煤就要一千斤。俺上个月垫过一回了，这个月俺不垫了。俺先打电报去南京要钱，南京回电要是又讲事由另详，俺就把这四个字贴在煤铺门口。”

讲完了他自己先乐了一下，乐完了又苦着脸：“副处长，二厅的人吃窝头不吃？”

陆行舟没答。雍茂春也不等他答，攥着单子一路小跑往门房去找牧顺来商量煤去了，棉鞋在楼梯上踩得咚咚响。

六条一早，王妈搬下缸口那块结了霜的青石，揭开木板，一股酸气冲出来，冲得她往后一仰，又凑上去闻。霜降那日腌的白菜，七十多天，泡在黄汤里，汤面一层白沫。

“成了。”

曼丽捂着鼻子站在灶房门口：“馊的。”

“酸的。同豆汁一样，太太头一口讲馊，第三口讲是北平的。”王妈说，“今日小寒，小寒吃酸菜白肉，大寒吃饺子，俺通州讲的。”

早上那碟生酸菜丝淋了两滴香油，陆行舟夹了一筷子，酸，脆，后头一点白菜的甜。曼丽也夹一筷子，皱着眉咽下去：“酸得像侯太太讲话。”

“侯太太讲话不酸，讲话准。”王妈在灶房里笑。

“准的话，听着酸。”

傍晚砂锅端上桌，咕嘟冒泡，酸菜丝黄，白肉片白，汤奶白，漂几颗花椒一把粉丝。侯太太闻着味来了，在条凳上坐下：“小寒大寒，冻成一团。今儿二九第六天，三九四九冰上走。您呐前日在冰上走了一圈，赶早了。”

“赶早了也没摔。”

“零。”侯太太说。

曼丽喝一口汤，酸的，热的，肉香在后头，又喝一口：“好喝。”

“酸的好喝，我讲了二十年，北平人讲了三百年。”

侯太太走了，王妈收碗。他一晚上喝了两碗汤，酸菜吃得最多，话没几句。

曼丽拿火钳拨着炉子里自家摇的煤球，火苗是蓝的：“你今天话少。平常少是少，今天少是有事。”

他没答。她也不问，拨着火。

过了一会，他开口：“十四号有人来。国防部的。来做什么，电报上没讲。”

火钳停了。

“十四号礼拜三。”她看着炉子里的火，“那就是礼拜二夜里，你睡不着。”

“我睡得着。”

“你睡得着，我睡不着。”

她搁下火钳站起来，走到东屋门口，回头：“礼拜三的事，礼拜二夜里我就睡不着。到礼拜三早上，我给你煮两个鸡蛋，你吃了再去。”

门帘落下了。

他坐在炉子边，酸菜的味还在嘴里。王妈讲的，头一口馊，第三口是北平的。他到北平一年零一个月，二厅头一回见面，他一句话也不肯给；如今人家拿着国防部的令来，他能给的，还是只有那一句：记得的事，记在日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