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栾少校（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十点半，荆佩之进来，栾少校跟在后头。

荆佩之不看人，看那一页，看了很久，看到第六行的问号：“问号誊得轻。”

“老板的规矩。”

“荆上校，陆副处长讲一日三页。”栾少校在门口讲。

“照陶老的。”

栾少校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荆佩之两手背到身后：“陶老在箱房一日三页，誊了二十日。骆参谋的簿子上有。陆副处长那二十日日日进箱房，日日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上什么也没有。”他看着陆行舟，“如今在这里一日三页，十五日四十五页。差十四页，差目录两页，差的二厅不急。”

他走到门口站住：“我要的不是这一卷。”

靴子在走廊上，不响。

陆行舟没抬头。荆佩之讲二厅不急，是因为他晓得差的那十四页写不写都一样，他要的东西不在纸上。他在两百支光底下看了半张画像，在这里看了一页问号。一卷遗档是借口，十五日是一只放大镜，他要看的是一个人怎么记，记到什么地步，记到哪里停。

十二点，栾少校拎回一只热乎乎的油纸袋，两只圆的黑麦面包，皮硬，撒几粒芝麻：“二厅中午的饭。德国人的，北平人吃不惯，荆上校吃了一年吃惯了。”

陆行舟掰开一只，里头是灰的，酸的，他吃了。栾少校一小块一小块掰着吃，掉下来的渣子拿手接着，搁回纸袋。

“我在二厅三年收过很多人的稿，没收过陶老规矩的稿。”他嚼着面包，“我收稿收的是页数，荆上校看稿看的是字。字我看不懂，页数我数得清。”

他讲完这一句，自己像是松了一口气。一个文书，上校一句照陶老的就把他一上午算的账推翻了，他也不恼，回到门边椅子上，把收稿簿上那一行四改成三，改得干干净净。

下晌两点第二页，四点第三页。窗外伙计劈完柴，坐在柴堆上抽了一根烟，进去了，天灰了。

四点半，第三页对完。他把钢笔帽拧上。

栾少校走过来，不看字，一页一页数：“一，二，三。”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滴红火漆，拿一枚刻着二厅字样的铜章按上去。

他回到门边椅子上，在收稿簿一月十五日那一行底下写了一个字。

三。

“陆副处长，五点回楼，专员的话。”他看一眼表，“四点三十五。从这里到台基厂，走路二十分钟。早到不算到。”

陆行舟站起来扣上大衣。下楼的时候，面包房后院那堆柴码得整整齐齐，斧子插在木墩上。

东交民巷的路是洋人铺的，平，一块一块方石头，雪扫得干净。他走得不快不慢，二十分钟，正好。

今天三页，交出去的是正卷头三页，六十行，华北甲字头一批的编号、代号、驻地。这些是军统自家的旧网，抗战那几年老板一手布的，如今有的人还在，有的人早没了。二厅要拿去对什么，他晓得一半：对南京那只箱子，对北平站这一年，对他这一个人。

另一半他不晓得。不晓得的那一半，荆佩之讲了：我要的不是这一卷。

他在御河桥上站了一下，桥底下河是干的，冻着一层黑冰。一辆美军卡车从后头开过去，带起一阵雪末。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接着走。

五点整，他进了灰楼门。牧顺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只走着的钟，在簿子上记了一格：进来一个。

“副处长，五点整。”牧顺来说，“专员四点五十就出来问了一回，问俺副处长回来没有。俺讲还差十分钟。专员讲那就是还没到，又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