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饭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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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送饭！”

隔着二楼玻璃，一个通州口音的粗嗓子，叫两声，停一停，又叫一声。

栾少校站到窗口，窗朝南，只看得见面包房后院，看不见街：“什么人？”

陆行舟没停笔，第五页第十四行，写完了才搁下：“家里的。”

“使馆界有宪兵，外头的人进不来。”

“进不来就在外头。写的时候，我不下楼。”

栾少校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会：“我去看看。”

早上七点，曼丽在灶房擀面，擀面杖咚咚响。

“昨夜你讲二厅中午吃面包，黑的硬的酸的，你吃了一只。回来晚饭吃了三碗，你平常吃两碗。”她把面切细，抖开，撒一层面粉码进铝饭盒底层；上层搁昨夜炸的甜酱，一碟王妈腌的萝卜丝。提把上缠着一圈布条，她缠的，怕烫手。

“王妈侄子中午送去，德国面包房往东第三个门。”

“使馆界有兵。我写的时候下不来。”

刀停了。她看了他一会：“那就叫一声。叫一声，有人听见。听见的人，下来拿。”

昨天傍晚五点他回到灰楼，专员室三盏两百支光底下，耿振之在自家簿子上写了一个三。

“栾少校讲二厅不讲陶老的规矩，荆上校讲照陶老的。”陆行舟说，“荆上校还讲，他要的不是这一卷。”

耿振之抬起头，颧骨下巴两道骨在光底下清清楚楚：“不是这一卷，那是哪一卷？”

他没答。

“一日三页，十五日四十五页，写不完。写不完的东西二厅拿去，没有用。”耿振之把铅笔搁下，“陶老的规矩，好。”

今早栾少校没看表，陆行舟八点五十八到，他只讲一句早了两分钟，就站着等那两分钟。

一刻钟以后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栾少校。

佘怀楷，二厅的中校，灰西装，毛背心，领带打得松，手里提着那只缠布条的铝饭盒。他先笑，笑完了才开口：“陆副处长，陆太太的饭。”

饭盒搁在墨水瓶旁边。

“栏杆外头一个狗皮帽子的小伙子，冻得鼻子红，宪兵不让进，他就在外头叫，宪兵赶他他不走，讲太太交代的，送到了才回去。”佘怀楷说，“我讲我是二厅的，饭盒我送上去。他看了我一会，不给，讲太太讲了交给陆先生本人。我讲陆先生在楼上写字不下来。他想了想问我是谁，我讲我姓佘。他讲，佘先生，你交给陆先生，跟他讲饭盒是太太的，要拿回来。饭是热的，路上冷，到了就吃。”

他又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厅的楼里头一回进外头的饭。”

栾少校站在门口，没进来。

上层炸酱黑亮油汪，底层面细，码得齐，还冒着一点气。陆行舟拨酱拌面，吃一口，甜的。

“北平的炸酱面。”

“上海人做的。”

“我闻着甜。南京吃过一回上海馆子，北平的炸酱咸，上海人的甜。”佘怀楷不走，“陆副处长，给我尝一口。”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把饭盒盖翻过来，拨了一筷子推过去。佘怀楷拿手捏起来搁进嘴里：“甜得有意思。栾少校，你也尝一口。”

“二厅的规矩，写稿的时候屋里不吃外头的东西。”

“规矩是你定的，荆上校没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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