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昆明来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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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嘴讲话的时候，牙是红的。”

牧顺来把簿子转过来推到窗口，三格挨着，字比旁的格子大，铅笔压得重：扈，厍，笪。每个字旁边一个圈。

“俺当他嘴里出血了，吓了一跳，讲老总您嘴里。他讲槟榔，四川话。俺不晓得槟榔是什么。”

楼门口那盏灯底下停着行动队的吉普，车帮上那道白还在，铁宝山蹲在车轮边抽烟。看见陆行舟从东交民巷那边走过来，他把烟头在车轮上摁灭了，没扔，搁进口袋。

“俺接的。前门东站，三点四十天津来的车，三个。队长讲车给，人不给。车给了俺是开车的，开车的不算人。”

门房里，牧顺来讲名字是禹树声来教的，教了三遍，他一个字一格，后头两个字写不下，就写姓：“北平站上上下下二百多个姓俺都记得，这三个，头一回。”

“头一个，矮，壮，进门先看门，看门框，看门轴，看俺这扇窗户，看完了才看俺，嘴里一直嚼。他把手搁在俺窗台上，左手小指头短一截，齐的，刀切的，不是冻的。”

“第二个戴眼镜，像教书的，不讲话，提一只小皮箱，不让旁人提。”

“第三个年轻，二十七八，话多。进门就问俺这楼几年了，原来是谁的，问俺在这几年。俺讲四年，他讲四年好。”牧顺来停了停，“他把脖子上那个黑皮套子拿下来，对着俺这扇窗户按了一下，咔哒。俺讲照俺做什么，他讲照门房，门房是一座楼的门牙，门牙照下来，楼就记住了。俺这两只钟，他对着墙也照了，走的一下，不走的一下。”

他把铅笔搁下：“四点十分进的专员室，到如今没出来。副处长每日五点进去讲页数，今日专员屋里有人，副处长进不进？”

“进。”

牧顺来看了他一会：“那个嚼槟榔的看门，先看门轴。门轴是门转的地方，门板好换，门轴难换，看门轴的人，是要晓得门往哪边开。往哪边开，人往哪边跑。”

骆廷桢从楼梯上下来，簿子夹在胳膊底下：“三人，四时十分，我记了。那个年轻的照了门房，照章外单位在本站照相要报，我报了专员。专员讲照的是门房，不是人，门房是死的，照死的不打紧。”

他看着陆行舟：“督察股的簿子上各人都有一张小照贴在页角，陆副处长那一页空着，人事处那张在南京。照章我不问为什么空着，我记的是空着。”

走了两步又站住：“那个年轻的叫笪如海。笪字，禹树声又写错了，写成答。”

雍茂春攥着一串新配的铜钥匙从总务科钻出来：“干面胡同北口那院子的，专员讲今夜俺送他们过去。”他压低嗓子，“俺下晌进去拿钥匙，那个矮的坐的是副处长平常坐的那把铁架子椅子。椅子高，他矮，两只脚不着地，就那么悬着。那个照相的问俺要了一张北平地图，俺给了张旧的，日本人画的，他讲日本人画的准。”

陆行舟没讲话。

雍茂春说完，钥匙在手心里攥得叮当一响，他自己吓一跳，赶紧拿另一只手捂住：“俺这一串钥匙，比俺家的还多。俺家就一把，锁米缸的。”

一个看门轴，一个照门房，一个要日本人画的地图。三个人进北平头一个钟头，做的都是一件事：认路。认这一栋楼怎么进怎么出，认这一座城哪里能跑哪里跑不掉。昆明那一夜现场作匪劫布置，无遗留，靠的就是先把路认干净。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三盏两百支光，屋里白的，东墙那半张画像也是白的。耿振之坐在长桌尽头。

长桌这一头三个人，都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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