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牌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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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一层想明白，才打出那张九筒，讲了那一句。

郑太太的手停了一息，两息。

她把那张牌抓起来，不看，不码，扣在毯子上，竹背朝上。

“陶老。”

“去年春天来的那一位，清老板的旧箱子，我送过一回面。”

“老郑讲过，那一箱是南京的。五月里押回去了，三个火漆，押走那一日老郑在楼门口送的。送完了回来讲，那一箱走了，楼里干净了。”她看着那张扣着的牌，“箱子走了，陆先生还在北平。”

钟太太看看她，又看看曼丽，张了张嘴，没讲听说。

方太太提壶给每个人续水，续到郑太太那杯，她没端：“打牌，郑太太该您抓了。”

郑太太没动。

“郑太太抓过了。扣着那一张就是。”曼丽说。

郑太太翻过来，八万。码进去，码到一半又拿出来打了：“八万。”

没人要。

四点散了。郑太太围上围巾走到门口回头：“陆太太，今日你出的那张九筒，出得好。”

“九筒没人要。”

“没人要，出得好。没人要的牌出了，桌上就太平。”

钟太太走到门口没回头：“我今日只讲了三个听说，第四个，我不讲了。”

曼丽一个人坐在门边，把面前几张牌一张一张翻过去，背朝上码齐。

她讲的是她晓得的。她讲完了，郑太太的手停了。郑太太的手停，就是郑百川的手停：箱子五月里走了，楼里干净了，这是郑百川一年来最放心的一句话。如今二厅要的是那一箱，箱子走了，记着那一箱的人还在。郑太太今晚回家，这一句就到了郑百川耳朵里。

她不晓得这一句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她只晓得，这是她头一回在牌桌上替他出牌。

方太太回来收桌子，瓜子壳扫进簸箕，牌一张张收进匣子，收到郑太太那一边，停住了。

郑太太面前还扣着一张，是她临走顺手扣下的。

翻过来，又是一张八万。

“郑太太手里两张八万，打了一张，扣了一张。”方太太说，“扣着的是她不要的。不要的，也不打。”

曼丽看着那张牌，骨面黄的，一个黑的八，一个红的万。

方太太把它收进匣子，匣盖一合，咔哒一声。灰呢毯子上，那张牌扣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方印子。

她从九条走回六条，三条胡同的路，天擦黑，胡同里有人家在门口泼了一盆淘米水，冻成一片白冰，她绕过去。

八万。郑太太手里两张，打一张，扣一张。打出去的那一张是给桌上看的，扣着的那一张是给自家留的。郑百川回家听了这一句，也会是这样：打一张出去，扣一张在手里。

走到六条口，东屋的灯已经亮了，他回来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又拉上去。

今夜不讲。今夜讲了，他一夜睡不着；明早讲，他还有一天去想。王妈的腊八粥坐在炉子上，明早一碗粥的工夫，够讲一句话。

她推门进去，门轴吱了一声。王妈在灶房里搅锅，扭头讲：“太太回来了，先生也回来了，桂圆俺到底没买。”

“没买就没买。”曼丽说，“十二样，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