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拜早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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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秘书，还有一桩。陶老那一箱。”

郑百川的嗓子一下子低了，宁波话全出来，快的，一句挨一句，顺着木头楼梯滚到二楼东头。

“去年五月押回南京的那一箱。二厅在北平，叫阿拉楼里一个人抄，一日三页。阿拉勿晓得抄的是啥，阿拉听讲是陶老那一箱。那一箱是局本部的，局本部的东西二厅抄，阿拉勿晓得合勿合规矩。阿拉打电话拜早年，顺带问一声。”

那头没有声音。好一会。

这通电话是腊八第二天一早打的。钟敬之又捧着怀表下楼，在陆行舟门口喘气：“站长又叫我计时。元旦拜的是年，今日拜早年，站长讲腊月里拜早年是宁波人的规矩。今早七点就坐在电话跟前了，没对着痰盂练，讲今日只拜一个，三分钟一个人，够了。”

“一个？”

“席秘书。”

摇把转三圈，咯啦咯啦，一站一站接到南京主任秘书室。头一分钟拜早年：“元旦是洋年，中国年还有二十来日，席秘书勿嫌阿拉啰嗦。北平冷，北平站照旧。”这一遍照旧讲得平，不轻不重。

第二分钟，就是陶老那一箱。

楼梯上头钟敬之咳了一声，两分半。

“是，是，席秘书保重。陶老那边也拜个早年。”

咔哒。

北屋骆廷桢没抬头，钢笔走得慢。处长室藤椅响了一声，方鉴清没出来。

钟敬之下楼时把怀表合上：“两分五十九秒，比元旦多一秒。站长讲这一秒是席秘书停的，听见陶老两个字停了一秒，没讲话。站长讲，一秒，够了。”

雍茂春从总务科探出头，手里攥着算盘：“钟科长，两分五十九，没超吧？”

“没超。”

“没超就好。”雍茂春松一口气，“元旦一回，今日一回，一个月两回长途。电话局月底来收钱，俺跟他讲，北平站的站长打长途是拜年，拜年的钱南京该出。电话局讲拜年也是打电话。俺讲拜年不一样，拜年拜的是情分。电话局讲情分按分钟算。”

方鉴清在处长室里听见了，隔着门讲了一句：“一个字，贵。”

雍茂春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往三楼看了一眼。三楼的门已经关上了。

陆行舟拿了棉袍下楼。

前天下晌一张九筒，昨天上午一碗咸粥，今早三分钟长途。咸的压得住，郑百川压的法子，是把这件事往上捅一捅，捅到南京那个拿着目录的人耳朵里。他自己一句不告二厅，他只问合不合规矩。

席之桓去年五月来北平三天，在箱房坐了一下晌，看箱子，翻他誊的册子，带走那一页目录，讲十月自家来取，十月没来。他守的是一卷纸：目录在他抽屉里，箱子在南京集中库，三枚火漆。

他晓得不晓得，北平有一个人记得那一卷纸？

今早以前不晓得。停的那一秒，晓得了。

九点，栾少校看表：“八点五十九，早了一分钟。”两个人在铁门口站了一分钟。

第七页。第三行一个问号，第九行一个问号，第十六行两个挨着，老板批得急，第二个比第一个歪。他写得同前两日一样。

栾少校今天不看他，看窗外，柴码在墙根落了一层霜：“礼拜六礼拜天二厅歇了两日，我在家里算了笔账。十五日扣掉两个礼拜六两个礼拜天，剩十一日，一日三页，三十三页。正卷四十二写不完，附录十七写不着，目录更写不着。荆上校讲二厅不急，我急，收稿收不齐是我的账。”

他把收稿簿合上：“我不讲了，照陶老的。”

十二点楼底下一声“陆先生，送饭”，栾少校不去窗口，直接下去，回来提着那只缠布条的铝饭盒：“佘组长今日不在，我下去接的。那小伙子讲今日是炒年糕，宁波的。”

上层年糕片切得薄，边上炒焦黄，夹着青菜肉丝；底层米饭。

“陆太太是上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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